一炷香后,薛晓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睡熟了。

    符离这才慢腾腾地挪到床边,见薛晓留了靠外的位置,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也睡去了。

    听着耳边的呼吸声,本已睡熟的薛晓睁开了眼睛,眼神一片清明毫无睡意。轻轻翻了个身,看着符离悄声说了句晚安,随后闭上了眼睛。

    只是他不知以为睡着的符离,听见这句话后嘴角微微勾起。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来福的声音穿进屋内,吵醒了符离。

    符离本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禁锢了。低头一看,原来被薛晓圈在了怀里,双腿还被他的一只脚给压住。

    偏过头看见他仍在熟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头还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登时,符离的耳朵热了起来。

    门外来福的声音还在继续,符离拿起薛晓的一只手,又挪了挪腿,从怀抱中退了出来,下了床。

    轻手轻脚开了门,对着来福说了句你家哥儿还在睡,接过了装着热水的铜盆,又关上了门。

    将铜盆放在架子上,符离朝着床边看了一眼,发现薛晓抱着被子还是那副姿势睡着。

    这人好像很喜欢抱着东西睡觉,上次共眠好像也是。

    轻轻洗漱收拾好自己,符离拿着昨晚的那本书又坐在桌前看了起来。

    又翻过一页后,符离听见床上似乎有动静,放下书一看原来是薛晓醒了。

    “早。”薛晓对着符离打着招呼,因着刚睡醒声音带着些许慵懒和沙哑。

    “早,热水已经送过来了。若再不洗漱就该凉了。”符离指了指架子上铜盆,说着。

    “好。”薛晓揉了揉头发,起了身趿着软底鞋朝着那边走过去。匆匆用杨柳枝蘸着牙膏刷了牙,漱了口,洗了脸,整理了衣物,同符离一起下了楼。

    楼下,薛晴早已起床正在侍女的服侍下用着早餐。见薛晓下了楼,还用着言语调笑了一番,大约是阿兄你可真懒,竟还不如我起得早。

    薛晓也不反驳,只是用手指敲了她的头,赏了一个暴栗罢了。

    用过早膳,补了干粮,几人又坐上马车朝着江南方向前进。

    “行行好吧,我的孩子已经几天没有吃饭了!”一妇人衣衫褴褛地趴在路边乞求着,身后还背着一个幼童。

    “阿兄,要不我们就分点吃得给她的。”薛晴似是不忍,征求着薛晓的意见。

    几天前,在路上看过成群的难民后,薛晓怕薛晴一人带着侍女坐马车怕遭到哄抢,虽说有护卫奈何寡不敌众,所以让她和自己符离同乘一辆马车。

    “晴姐儿,不要一时之仁。她既逃难至此却说不准是否有同伙,若我们送粮遭遇他们攻击,丢了银财干粮事小,只怕还会危机生命。”符离这几日与薛晴已有几分熟悉,这才出言阻止。

    “你怎的如此铁石心肠,这可是人命啊!”薛晴似乎没有想到看着温和的符离竟然如此冷血。

    “晴姐儿,不得无礼。昭哥儿说的没错,救是要救,但不能是我们。眼下快到陵城,交由陵城城守大人便是。”薛晓语气里带着一丝严厉。

    薛晴被如此呵斥,一时鼻头有些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转,仿佛下一瞬便能夺眶而出。

    “我知你是好心,但有时好心容易办坏事。阿兄答应你,进了成我一定会让陵城城守救助他们如何?”薛晓知自己语气有些过重,见妹妹如此,心下有些愧疚,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好,你一定要说到做到。”薛晴冲着薛晓说道。

    得到薛晓的允诺,薛晴怕又听到那些流民的哀求,索性用手堵住了耳朵,做起了掩耳盗铃的行为。

    马车载着几人,一路上晃晃悠悠朝着陵城行驶去。

    行至陵城城门边,来福出示了路引,守城侍卫检查了下真伪,便挥手让一行人进去了。

    陵城内,街道两边商贩在热闹地叫卖着,丝毫看不见流民的迹象,薛晓见此景有些疑惑。

    路上遇到的难民离陵城并不远,为何陵城内竟没有流民,难不成是陵城城守将流民赶了出去。

    想到这个结果,薛晓有些愤怒,遂吩咐来福将马车赶到城守府去。

    “来者何人?”城守府外的侍卫见符离一行人马车停在门口,以为是走错了,遂出声喝道。

    “让你家大人出来一见便知。”来福冲着侍卫喊道。

    见来人并不怵自己的呵斥,侍卫怕是什么大人物,连忙进了府禀告城守。

    此时的城守大人正看着城防图有些苦恼,听见侍卫说有人在府外,以为是那些富商,一时有些怒气冲冲,提着脚就出去了。

    “城守大人来得有些迟啊!”此时已下车的薛晓看着赶来的城守大人,出声说道。

    “下官来迟,还望请明耀郡王开恩。”城守在去年进雍都述职时碰巧见过薛晓,所以才会第一时间认出他。

    “无妨。”薛晓摆手说着。

    “还请郡王随下官进府。”城守大人知道薛晓此行的身份,恭敬地说着。

    薛晓说了句带头指路,便跟着城守大人进了城守府,符离和薛晴当然紧随其后了,至于其他仆从肯定会有人安排的。

    进了城守府的正堂,薛晓坐在上位,端着杯子喝了口茶,看向下位的城守。

    “想必城守大人已知我此时有何公干,那便请大人说说为何离陵城数十里地外有大批流民,城内却无一踪迹呢?”薛晓将杯子放下,语气轻柔却带着寒意。

    城守并无任何渎职行为,因此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地说着:“城内的流民郡王之所以看不见,是因为下官早已安置妥当。想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那些灾民已被安排在各处工坊酒楼。至于城外的难民,想必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

    “哦,看来城守大人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啊!”薛晓嘴上虽说着表扬的话,心里却存疑,毕竟语言是最具疑惑性的,一切都得查实。

    “只是下官仍有一难题没有解决,还望郡王指点。”似是这难题很难解,城守大人眉间带着愁绪。

    “但说无妨。”薛晓说着。

    “下官虽已将城中的难民都安置妥当,也按照规定赈灾放粮,可难民中有不少游手好闲之辈,近日屡与其他百姓有摩擦。下官怕若是逮捕这些人,会造成更大的麻烦。”城守言语间透露着一股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