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时院里的人都看向府门处,见知府大人真的来了,又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下跪行礼。老知府才让众人免礼平身,这凳子还没坐热乎就被府外的声音惊得站起来了。

    “当朝左丞相李相爷贺江郎中与钱小姐大喜,送玉如意一对。”

    “京城楼上楼东家桃兮贺钱小姐与江郎中大喜,送玉珊瑚一株。”

    “京城鱼跃客栈东家宋程贺钱小姐与江郎中大喜,送喜联和……和武功秘籍一本。”

    “当朝贵妃娘娘云贵妃贺江郎中与钱小姐大喜,赐玉壁一对。”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跪在地上,待宫里的人走了,才纷纷起身,凡到场的宾客无不震惊,在这一连串的传唱声中恍惚起来。

    不明真相的人一时忍不住在心底感叹,这钱家哪里是招了个上门女婿啊,分明是攀上了参天大树。在赐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怕是再也无人敢找钱府的不痛快了。

    县令大人和同知大人一起主持婚事就算了,连知府大人也亲自到府,这也就罢了,那些京城的东家他们中有些见识的科普一番还来不及闭上惊叹的嘴巴,当朝相爷的贺礼都来了,最后连当今天下最受宠的云贵妃都特意送来了贺礼。

    这下他们的嘴巴不用闭上了,出了钱府就可以和那些没受邀的人,掰扯掰扯这一场普通人生平难见的大场面。

    江三言敬了一圈酒后,特意请李铢到新房中坐下,然后她与钱小乔一起端着酒杯行了个谢礼。她们深知李相爷和云贵妃会有此举全是因为先生在此,再往远了说,怕是连知府大人来道贺的原因也是同一个。

    外人不知,她们却不能理所当然的受之,有道是无功不受禄,这份恩情太重了,今天过后,整个赐县,乃至整个襄北府,谁还敢为难钱府?为难她们?

    “快起来,为师也不知他们会特意如此,既然这贺礼千里迢迢地送到了,你们就安心收下吧。”

    李铢上前把她们两个扶起来,父亲会送来贺礼已经让她很意外了,万万没想到那个人竟也有心准备了一番。

    她当下心绪不宁,又不便在新房中久留,便早早离开了钱府,回到李园才知,云凇还差人送了一封信来。

    她看罢苦笑两声,将信小心收好,仰天望月自言自语道:既然你有鸿鹄志,我便是踏便荆棘也会助你。

    另一边,两人一同用过晚饭,钱小乔看着有些醉意朦胧的人:“三言,我们就寝吧。”

    “嗯,好。”江三言乖巧地点了点头,便去洗漱了,待两人宽衣睡下,她便觉得醉意渐来,一时间只觉得口干舌燥,心慌意乱。

    原本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个人静默了片刻,有人侧过了身去,江三言在锦被下摸了摸胸口,那里已经敲了许久的战鼓。

    她闭上眼睛,接着几分酒醉努力酝酿着睡意,偏偏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响在耳边,半刻也不停歇。

    “去把灯灭了。”钱小乔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心中失笑,昨夜喜婆把该讲的都讲了,明明两个人一起听的,偏偏这个人还像根木头,怎么看都不为所动的样子。

    第40章

    “不……不灭了吧。”

    江三言没有转身, 她想起喜婆说过的话“若是您二位啊实在羞得慌,就把灯一灭,这屋里一黑, 谁也看不见谁脸红, 就不觉得紧张了, 只要开了这个头, 再往后啊就都没羞没臊了哈哈哈哈……”。

    身后又静了一会, 她缓缓深呼吸几下,感觉心跳平稳了许多,但身上的热度却没有降下来,难道是被子太厚了?

    江三言稍微侧过来一点,然后伸手试图把被子撩开, 谁知刚撩开一点,便眼前一黑。顿时心跳如雷,全身的毛发都紧张地蜷缩起来。

    “不灭灯~那我便只能如此了,嗯哼?”钱小乔锦被一掀,再一扯, 整个人直接跨过去, 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地和江三言面对面,大红喜被将两个人完全笼罩,只有些微的光线从缝隙中钻进来。

    轻柔又婉转的一句话在黑暗中回荡, 似急又缓的呼吸声在你来我往间加重, 逐渐放大着彼此的听觉,让两个人一上一下静静相抵。

    人的五感一旦封住了某一样, 另外几样便会变得极其敏·感,江三言闭上眼睛,嘴唇抿得紧紧的, 脸上忽地一凉,是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触感,一股陌生的、淡淡的冷香落在鼻下。

    她不自觉地仰了下头,下一秒就领悟了那一抹淡淡的冷香是来自哪里,唇角柔·软,唇脂的香气好闻又惑人,是她前世今生都未曾领略过的味道。

    “如此……有些不妥,嗯?!。”江三言双手搂住钱小乔的腰,往旁边一侧,借力翻过身来,两个人的位置便对调了。

    被子也因此扯掉了一部分,烛火摇曳,四目相对,只见彼此眸中都泛着秋水,她猛地低头,有过一次交锋,唇齿间的冷香已经不再陌生。

    一只手稍稍向下,两人配合着动·作,薄薄的里衣顷刻间飘落床下,江三言呼吸一紧,手不自觉地颤了颤。

    “我不曾有过。”

    钱小乔抬头,星眸闪烁间找到一丝清明,而后嘴角微微一勾轻笑到:“真巧,我也不曾有过。”

    “我不知该…该如何与你…我怕你不舒服。”江三言吞吞吐吐,脸上像烧透了的炭,又红又烫。

    她觉得自己有些煞风景,但确实不知该怎么进行下去,喜婆只说顺应本意就能水到渠成,但此刻着实令人无从下手。

    眼中的清明渐渐回笼,钱小乔偏过头去,耳根也已红透,这根木头,着实让人羞恼:“你先下去,我去拿宋前辈送的那本书来。”

    “宋前辈?武林秘籍?”江三言想起白日里听到的话,似乎是有这本书来着,但这个时候拿什么武林秘籍?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吧。

    待翻开那所谓的武林秘籍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叹,太合时宜了,这秘籍上的动作和身形简直惟妙惟肖,可以说是非常详尽了。

    两人无声地并排趴·在床头,看到最后发现竟然有几句话:我久未动笔作画,为了你们两个的性·福,与夫人重温了几日,才把姿势都画全了,你们一定要努力学习,不要辜负我们的一番苦心。

    “这…宋前辈太…太惊人了,不过这画法着实新颖,竟能将人的肢体描绘的如此细致。”江三言看完,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异样,和夫人重温?宋前辈与桃夫人与她们并不一样,她简直不能想象,宋前辈怎么说也是一个男子,竟亲自动笔…这接受能力也太好了点。

    “我曾问过前辈,她说这种画法叫素描,至于她会如此,是因为前辈与我们一样,她与桃夫人都是女子。”钱小乔想起那位不拘一格,活得洒脱又恣意的前辈,仿佛游离在这世道之外,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江三言:“……”,她彻底震惊了一下,待回想一番,才隐约觉得合该如此。

    钱小乔将书收好,再回到床上便见江三言又背过身去躺着了,她无声地笑了一下,转身把灯灭了。

    “我酒喝多了,手有些使不上劲,不如改…改日。”感觉到身后的人钻进被子里,江三言手指一颤,默默又转过身来。

    “我只喝了一点酒水。”钱小乔闻言眨了一下眼睛,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江三言默,许久之后才犹豫道:“还是…改日吧,改日再一起。”方才那一瞬间的冲动逐渐冷却,她才觉得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步骤,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只能闭上眼睛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

    而后听到钱小乔的话,她才醒悟过来自己漏掉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