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我是谁?小娘子,猜不中的话,嘿嘿。”

    沈菡池贴近云殊归的耳畔,一口温热气息打在他的耳朵上。眼见着无双公子的白皙皮肤染上粉红,他才笑嘻嘻地放开了双手,坐到他的书案上去。

    云殊归是心口不一的破戒僧,沈菡池是遇水扑腾的作妖蛟,这就开始戏弄云殊归为乐了。用脚趾想也知道,没啥大道行的僧人哪里逗得过大妖怪,云殊归红着脸低头,倒是真像了个被调戏的小娘子。

    沈菡池笑得像个偷腥狐狸,打怀里摸出来一个纸包,往云殊归手里一放:“给你带的。”

    云殊归得了台阶,打开纸包——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的松子糖。

    他此时当然不知道这些糖沉甸甸的都是沈菡池年少时的爱慕之情,但是沈菡池送的东西,他断然是没有不喜欢的道理。云殊归捏起一块糖,含在口中,向沈菡池温柔一笑:“很甜。”

    沈菡池先是怔了怔,眼尾不自觉有点泛红,接着便又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凑近云殊归的脸:“真的?我也没吃过呢,给我尝尝?”

    云殊归刚要拿一块给他,手在快碰到糖块的时候顿住了。看他去拿糖,沈菡池满眼里都写着控诉两个字,似乎还有些不高兴。

    ?

    云殊归把自己的行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觉得应该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他迟疑地补上了一句:“谢谢……?”

    沈菡池:“……”

    “笨死你。”沈菡池气鼓鼓戳了云殊归脸颊一下,耳根有点发红。他面上虚张声势,实际上让他真的非礼云殊归,那还是有点……有点虚。

    云殊归依旧有点茫然。等沈菡池快装不下去了的时候,终于不知哪路好心神仙点拨了一下云殊归,福至心灵——云殊归颇为不好意思地在沈菡池脸上亲了一下。

    “……没有你甜。”云殊归真心实意道。

    沈菡池差点就从书案上摔下去了。

    虽然跟一开始的预想有偏差,但是老实人太过深不可测,随便一句话就让自诩半个纨绔子弟的沈菡池手足无措。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暧昧而尴尬的气氛,沈菡池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云殊归,云殊归含着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打破了古怪的气氛,接着又同时笑出声。

    云殊归先咳嗽了两声,停住笑声。他满眼都是温柔笑意,看着沈菡池道:“谢谢,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糖。”

    当然这句话脱口而出,没经过什么思虑,脑子里黄色废料比较多的沈菡池一下子就跑到其他方面去了。

    沈菡池心道,豁,可以啊,不愧是华京少女的梦中情郎……这酸话还不是张嘴就来。

    本来沈菡池以为自己佳人在怀,不会捻酸吃醋了,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去这一茬。

    他酸溜溜道:“无双公子,没少跟小姑娘们说吧?”

    云殊归愕然:“为什么这么问?当然没有……”

    沈菡池吃的醋毫无道理,自己也清楚,但是就是想逗逗云殊归。他装出一脸埋怨,瞥云殊归一眼道:“唉,谁不知道你的爱慕者能从橘子巷排队一路到宫门去呢?”

    云殊归:“……”

    不是,刚刚还好好的,这怎么回事?

    对于云殊归来说,沈菡池就是道,沈菡池就是理,沈菡池不高兴了那就是他的错。于是云殊归立马急了,拉住沈菡池的衣袖道:“沈兄……”

    “唉,薄情郎,还叫沈兄呢。”沈菡池扁嘴,“你还比我大。”

    “……”

    “沈,沈公子?”

    沈菡池现在觉得云殊归跟祝清平应该挺合得来的,一个脑子里都是木头,一个脑子里都是水。水生木,木养水,厉害坏了!

    沈菡池现在就想把心上人的脑壳打开看一眼!神他娘的沈公子!

    本来就是调笑几句,没想到真把自己给气着了。沈菡池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冷静道:“让我一个人静静。”接着他就开始面壁思过,摆出一副不听不看的冷酷姿态。

    云殊归明白自己肯定是说错话了,脑子里一团浆糊,迟钝地运作着。他心里的小人此刻正在跳脚:你看沈菡池都生气了,你个大傻驴!快去哄沈菡池!沈菡池那么可爱!

    大的云殊归一脸懵逼:怎么哄?

    小的云殊归怒其不争:你自己想啊!你怎么惹的他生气了!你看看沈菡池多难过,他都要哭了!

    大的云殊归很绝望:我想不到!

    小的云殊归要踹他:你刚刚说了什么!

    ——沈公子?

    云殊归一脑子的浆糊被小的自己踹出脑袋了,顿时羞愧难当。皇天后土在上,他怎么一遇到沈菡池,脑子都不会转了?

    云殊归又去拉沈菡池的衣袖,沈菡池气哼哼地把衣袖扒啊扒,扒出了他的手掌。

    云殊归有点难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沈菡池面前搞砸事情。羊发疯也是,现在也是,明明以前小的时候大家都夸他聪明。

    “……菡池。”云殊归的声线低落,“我真的,对情爱一窍不通,以前也未曾和心上人相处过。”

    “我若是哪里惹得你不高兴了,你就直接跟我说,千万不要闷在心里。我只有一件事,就是希望你能高高兴兴地活着……”

    沈菡池听出他有些难过,简直后悔死了,赶紧回过头看他。他这一回头,正好撞进云殊归的眼眸里。云殊归没有笑,但是眼里柔情似水。

    他自顾自说道:“我在华京过得很不快乐,我知道你也过得不开心。华京实在是无趣,满眼只有虚与委蛇,每个人牵扯出来都有可能是仇家。现在却觉得,风是暖的,空气里浮动的都是花草清香。”

    “……因为这里有我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