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斗划出钱粮,吩咐林道符一一购买打制这些物资。

    抛开个人的技艺训练不谈,这一队的夜不收,同样要训练骑兵阵形作战。

    王斗看了一下,无非是列成几列纵深,马匹在训练中疾速飞驰,骑士手中拿着骑枪的,以手臂夹住枪杆,长枪低平,借着马力,刺中目标后随时松手,否则因为速度的惯性自己会掉下马去。

    这骑枪一般是属于一次性的武器,那种借力打力的高难度技术,不是随随便便能练出来的。能使用镋钯与棍枪,已经算是优良的骑兵战士了。

    所以每个骑士腰上都挂着一把马刀,刀身颀长,都不开刃。他们训练时,侧身拿着马刀,借助马力在目标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并不弯腰挥砍。不过这种长长被拖出的口子,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基本无解。

    至于马上射箭,王斗与韩朝的意见都是让骑兵们使用短弩或是手铳。等他们技艺深了,韩朝还会教他们如何在马上抛射飞斧与标枪等。

    韩朝训练这些骑兵夜不收,王斗并给不了什么专业的意见,不过他要求韩朝在夜不收练成后,以后出外测绘,哨探,或是在外发展情报人员时,需要使用一种专业的密码文字体系。

    这种密码体系是使用一种密码本,采用字典的换算方式,每个字代表不同的意思,密码母本掌握在韩朝手中,还定期更换,就算前方情报被敌人得到,由于不知道换算方法,所以绝不可能翻译出来,大大保证了情报的安全。

    这种密码体系来自后世,韩朝听王斗说出后,惊为天人,立时采用。

    有了这种情报体系,以后军中情报的泄漏,将大大减少。

    不过采用这样的情报体系,对夜不收们的知识度要求大大加深。以后他们读书识字,甚至要比步军中的军官们还来得严格,几个月后,他们至少每人要掌握几百个词汇量。

    在韩朝训练夜不收的时候,王斗仍是在每天下午或是晚上招集队长及以上的军官们读书识字,讲解条例,研谈兵书战阵等。王斗现在一哨兵有四个队长,两哨兵便是八个队长,加上两个哨长,还有温方亮与孙三杰等几个军官,每天便是十几个大小军官集中在王斗面前读书识字。

    虽说对王斗一个武人还精通文墨,众人都是有些奇怪,现在大明军中,就是游击、参将、总兵都有一大堆人大字不识一个的。不过这些舜乡堡军官都是文盲,又都是成年人,早过了识字的黄金时段,连韩朝、韩仲都不例外,要他们读书识字,真是难为他们了。

    这些军官们,叫他们练武,他们可以练个不停,一说到识字,就千奇百怪,叫苦连天了。整天不是这里累,那里累,就是这里疼,那里疼。不过王斗要求军官们每天至少认识三个字,每天都是让几个书吏抽查,有记错写错的,就要打军棍。特别是韩仲,几个月下来,字认不到一百个,每天都要被打个一阵军棍,不过打得多了,他的皮倒也练厚了,坚如皮甲。

    只有韩朝好一些,从去年下来,到了现在为止,一共已经认识三百多个字。

    ……

    时间很快到了崇祯九年的三月中,王斗看邸报,九年初,宣大总督梁廷栋,曾议修宣镇楼台墙垣二百多里,不过算下来,需要本色粮二十三万四千余石,盐菜银十五万六千余两,户部认为本色折色皆无从措办,最后只得作罢。

    在今年的年初,保安州各地年景都不是很好,去年没有大雪,到了今年,又没下什么雨,眼看田地的禾苗长势不好。不过就算如此,保安州相比大明各地已经算好了。

    从今年二月开始,山西各地便遭受了旱灾、虫灾,三月,更发生了大饥荒。时饥民无粮,只得食用树皮,草叶,临近山西的河南南阳,也发生饥荒。崇祯帝下诏赈济,并免受灾州县新旧二饷。

    不过赈济杯水车薪,甚至官吏贪墨,落不到饥民的手中,一时间,饥民四散,涌入大明各地。

    从三月起,陆续有一股股饥民从蔚州,顺圣州等地流入保安州,聚集在州城附近,希望活命,三月中,还陆续有几十,上百的饥民来到舜乡堡下,随着传言到舜乡堡便可活命的消息传开,三月二十日这天,更是有一股上千人的饥民来到。

    大明国初时,设有养济院收容灾民,养济孤贫残疾无依者,又设立义冢,掩埋遗尸骨骸。永乐年时,设立饭堂赈济流民,在京师还设立蜡烛、旙竿二寺收容灾民。明中叶后,大明遍立粥厂,赈济灾民。

    粥厂本为仁政,不过到了明末,朝中赈恤能力严重不足,各地富户官员也多有冷血,施粥者少,坐视饥民苦寒者多,甚至借机拐买妇女孩童等。自三月饥民来到保安州城后,保安知州与操守官便下令紧闭城门,严加防守,官方却没人出面施粥布善,甚至城中商户米铺又集体抬高了米价,博取暴利。

    这种情况下,保安州儒学学正符名启站了出来,他在城内奔走,呼吁富户在城外设立粥厂,不过除了城内的万胜和米店外,响应寥寥,饥民死难者众多。

    自三月中有饥民进入舜乡堡地界来,王斗便下令在堡外设立粥厂,赈济灾民,并下令派出一队的舜乡军到处巡逻,埋瘗弃尸等。不过随着饥民越来越多,王斗下令舜乡堡严加戒备,同时在堡外设立的粥厂规模越来越大。

    三月二十日,堡外一股上千人的饥民来到,王斗也招集了堡内的大小军官们,商议如何赈济灾民。

    厅中气氛沉闷,在场的韩朝,韩仲,林道符,迟大成,温方亮,孙三杰,冯大昌等人都是不语,半晌,林道符叹了口气,道:“大人,我们堡内的钱粮也是不多,先前那数百的灾民还好,眼下又来了千人的饥民,下官恐怕……”

    他摇了摇头,堡内的财政情况,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就算没有这些灾民,恐怕也只能支撑不到三个月,又来了这么多饥民……

    王斗沉思良久,叹道:“同为大明百姓,岂可见死不救?我们堡内也正好缺乏丁口,这些灾民收容起来后,以后开垦荒地,编军练伍,都是最好的人口,粮钱紧张,我会想办法的,无论来了多少灾民,我们都要尽量不死一个。”

    温方亮道:“大人仁厚,属下等又岂可落于人后,下官便捐出五十石米粮,用于赈济饥民吧。”

    众人都是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温方亮虽然富有,家有良田数百亩,不过一口气捐出五十石米粮,也是大手笔。

    孙三杰道:“下官也捐出十石米粮。”

    孙三杰在舜乡堡也有良田一百多亩,捐出十石米粮,家内的库存也是散出一大半。

    王斗欣慰地看了二人一眼,没想到大明军官中,也有这么乐善好施之人。

    余者韩朝,韩仲,林道符,迟大成,冯大昌等人也是纷纷捐钱捐粮,他们都不比温方亮与孙三杰二人富有,不过也算是尽到自己心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王斗回到宅院后,母亲钟氏对王斗说道:“作孽啊,听说此次山西大旱,饿死百姓无数?为娘也到堡外看了,浑河边上,到处是积尸,丢弃水中,真是太惨了。”

    饥民云集州城之下,由于得不到赈济,饿死者众多。埋一尸,需要费钱数十文,保安州官府哪里埋得过来?尸体只是扔到河中,荒野上,任凭狗及乌鸦、苍鹰撕咬。

    不过这容易产生疫病,特别是气温快要升高的情况下,王斗只是令一队队的舜乡军出城巡逻,境内有病死饿死的流民尸体,集体挖坑掩埋。浑河上的尸体也是尽量捞出来深埋。不说出于人道的考虑,就是这条浑河,也是王斗未来重要的耕作水源,王斗岂可让她被污染了?

    钟氏又道:“听闻今日又有多达千人的饥民来到?堡外己有近两千的饥民了,我们舜堡救济得过来吗?”

    王斗叹道:“孩儿只是尽力而为!”

    这些饥民来到,为王斗带来了重要的人口,可惜现在赈济,自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真是遗憾。

    谢秀娘此时肚子已是挺起,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哥,您赈济灾民,是大善人,秀娘无用,也想为你分忧解劳,我便组织堡内一些妇女,也出堡做一些事吧。”

    钟氏道:“媳妇,你现在有了身孕,不可操劳,也罢,还是由我这个老太婆出马吧。”

    谢秀娘道:“婆婆,秀娘无事,这是媳妇的一片心意,还望婆婆成全。”

    钟氏知道这个媳妇外柔内刚,性子倔强,一片的心思,只是想为丈夫分忧解劳,见谢秀娘更是要跪下,劝说无用,只得叹气同意了。

    王斗沉吟了半晌,道:“也罢,不过秀娘你得小心。”

    ……

    崇祯九年三月二十一日,舜乡堡在东门外开设更大的粥厂,一鼓可活数千人。

    消息传出,保安州各地都是吃惊,都在打听那舜乡堡的驻守军官是谁。听到这个消息,保安州城下又有近千饥民奔涌而来,几乎所有进入保安州的饥民都是云集舜乡堡下。

    在王斗的要求中,架锅施粥,所熬的粥要达到“插上筷子不倒,解开布包不散”的标准。这样的粥,就算饿倒在地的饥民,用米汤灌之,再用稀粥接续与食,十者可救五六,快要饿倒的饥民可以全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