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粥厂规模相当大,可容三千人同时吃粥,先前到舜乡堡下的饥民,已是菜色渐有生气,后者到的饥民,也可以活命,一时间,这些饥民都对舜乡堡感恩戴德,也避免了这些饥民沦为流寇。

    在王斗计划中,等这些饥民们调养一些日后,便会组织这些饥民们,以工代赈,他将大规模的开垦荒地,扩大铁厂的经营,还要修建靖边堡的城墙。无论是谁,这些饥民们,只要能搬一块砖,挑一担土,就可以管一天的饭。这样的做法,可以让饥民们有尊严地接受帮助,有自尊地吃下用自己劳动换来的一餐一饭。

    最后,王斗还会将这些饥民们全部编为军户,将他们中的青壮编为军士。让这些饥民们,全部成为舜乡堡的户口人丁。

    “一个一个来,全部都有,大家排好队。”

    “今日太太与老夫人亲自施粥,你们喝着粥,要记着恩德,是谁让你们活命的……”

    十几口大锅发出热气与香气,上面熬的,都是热腾腾的米粥,在大锅的周边,只是密密麻麻的饥民们,他们排着队,拿着自己的碗,只是一个接一个上前领粥。

    谢秀娘站在一大口锅旁,手上拿着勺子,只是一个个为饥民们施粥,她的个子小小,相貌也并不出众,不过她温柔的微笑,特别是挺着一个肚子,在饥民们看来,却不亚于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特别听说这个瘦小怀孕的女子就是舜乡堡防守官王斗的夫人后,众饥民更是感激涕零,个个领到粥后,只是不住口的感谢。

    在谢秀娘身后,有一些帮忙的舜乡堡军户妇女,一些在府中谢秀娘身旁照料的仆妇丫头,同样是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在有些饥民们没有碗筷的,还负责分发碗筷。

    另外一些大锅旁,王斗母亲钟氏也是同样施粥,忙个不停,在府内闲久了,这一忙开来,钟氏反倒觉得惬意,觉得还是干着活好,特别是在施善的情况下。

    她精力十足,勺了一个时辰仍是不觉得累,从她手上领到粥的饥民们,同样是千恩万谢。特别听说这个老太太还是防守大人的母亲,更是诚惶诚恐,恭恭敬敬,同时心下又感激非常。

    只有在这舜乡堡,才有这么仁厚的官爷太太,让大家伙活命,谁还敢拥挤,不顾脸面的争抢?

    钟氏与谢秀娘都出来亲自施粥了,堡内一干军官太太们也不甘落于人后,全部出来亲手施粥,或是帮忙维持秩序,舜乡堡下饥民虽多,反倒是井井有条。

    第087章 不留情

    “大人,太太仍是不肯下来,她只是言她无事,可以继续为饥民们施粥。”

    韩朝来到王斗身旁低声道。

    在饥民的周边,一队队的舜乡军巡逻着,王斗也是在一干军官们的簇拥下看着场中的情形。

    眼前的场景是典型的明末乱世图,触目惊心,舜乡堡四周的平地上,是一堆堆胡乱撘建的破旧窝棚,这破旧窝棚,在堡下好大的一片。里面居住的,都是衣衫破旧,四肢干瘦的灾民们,每人都是枯黄的脸颊,肮脏的身躯,绝望的眼神。

    窝棚之间,到处是垃圾与排泄物,臭味令人作呕。许多刚得到消息,从外地勉强赶到的饥民们已是奄奄一息,只是无力地趴在地上,等待着自己的救济。失去父母的孤儿,或是无力地行走着,或是呆坐在地上,她们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种窝棚之间,每到晚上,曾流行着各样罪恶的交易。强者凌弱,抢夺财物,孩童幼女被拐买,一个粗黑的馒头,就可以换去一个女子的贞节,大姑娘白送人都不要,一切都是为了活命。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从二十日起,王斗派出三队一百多人的舜乡军出堡维持秩序,让饥民们定点撘建窝棚,定点建立茅厕,让他们尽量同村同族居住在一起,并任用一些乡老维持秩序,还让堡内的几个书吏出堡统计人口,又组织一些妇女出堡收容孤儿幼女。

    这些舜乡军在周边巡逻着,看这些军士雄赳赳气昂昂,英气十足,身上没有丝毫痞气,与别地明军大为不同,看他们样子,很多流民青壮都是羡慕,余者则是畏惧地看着。

    这几天中,舜乡军曾当场格杀了几个抢掠财物,奸污妇女的无赖之辈,让舜乡堡下的犯罪事件大大减少。

    在粥厂的另一边,一些气色较好,体力有所恢复的饥民们,已经集中在令吏冯大昌几个书吏的桌前,在冯大昌等人为他们登记后,他们将被转到舜乡堡各地安置,以工代赈。

    这些人将得到更好的待遇,比如吃上米饭,清洁后换上干净的衣裳,有了更好的住所等,舜乡堡还将给他们发下军户帖,让他们成为舜乡堡的军户。

    有了救济与期望,原先舜乡堡下有些骚动的饥民都是人心安定下来,到了午时,众人又是排队上前领粥。他们很多都集中在谢秀娘与钟氏的锅前,想看看在饥民中流传的,那慈悲心肠的防守夫人与老太太是个什么样子。

    王斗远远看去,谢秀娘已经忙了一个多时辰,仍是微笑地为饥民们施粥,一个个饥民从她手上接过粥后,都是千恩万谢地离开,王斗叹了口气,道:“她说无事,就让她继续施粥吧。”

    韩朝点了点头,站到了王斗的身后去。

    在一片坐着喝粥的饥民中,忽然有一老者站了出来,老者须眉皓然,他头上顶着一个“恩深德厚”的牌子,他站到人群中大声道:“受人点水之恩,当有涌泉之报。吾辈受舜堡诸大人养活,何以补报?今后各安生理,毋作非为。”

    他慷慨而歌,歌声悲切,歌之三阕,数千人莫不泣下。

    王斗也是胸中一酸,众人皆是潸然泪下。

    ……

    “苍天无情,民生多艰,吾辈饱读圣贤书,却不如一个武人,惭愧啊惭愧!”

    在饥民的周边,此时正远远的站着几个儒生。为首一名男子,年近五十,戴着四方平定巾,穿着一身的直裰儒衫,虽是沉旧,却浆洗得十分干净,三络长须,脸容清隽,老者歌声传来,他双目含泪,只是仰天长叹。

    在他身旁,站着两个中年男子,皆是四十上下,听着悲歌,也是动容。

    其中一人叹道:“确实,一个州城,富户众多,却没有几人出来施粥,倒是舜乡堡,一个乡野僻所,反而活民无数,我等确是惭愧!”

    “看舜堡下的饥民之众,怕是州境当地的灾民都云集于此了吧。”

    另一个中年儒生道:“符先生,江先生,你们又何必自责,这些时日我等奔波劳苦有目共睹,学生无愧于心。”

    这几人正是保安州儒学学正符名启,还有两位训导江宏生与黄日光,自三月起饥民云集于州城来,符名启发动了儒学的学生们,只是在城内奔波,呼吁官府富户在城外设立粥厂,不过成果寥寥,反倒是舜乡堡,救济了无数的灾民,消息传出后,人人惊讶,各种议论都有。

    符名启也是心下好奇,不知道那舜乡堡防守官王斗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敢做出这样的决定。要知道,那舜乡堡在众人心目中,只是区区一个贫困的千户所,那王斗哪来的这种魄力与财力?

    这些时间,为了筹备救灾钱粮,符名启可是遭受了无数的白眼,那桑干里李家本为保安州富户,家内良田无数,在州城内还有众多的米铺,李家家主李继臣还是生员,不过在符名启找到李继臣后,李继臣却以家口众多,自己力有不逮给于断然的拒绝。连饱读圣贤书的秀才都是这种态度,那些少读书的商贾之辈更是一毛不拔,所以符名启奔波良久,收获寥寥。

    听说了舜乡堡的消息后,加上符名启也想知道灾民的情况,他便带了自己在儒学上的两个好友,训导江宏生与黄日光前来舜乡堡察看。几人一路而来,在路上,又听说了五堡的防守官杨志昌,不但驱赶了自己堡下的灾民,更纵兵抢掠,抢夺了饥民身上的最后一丝财物,几人心下更是愤恨。

    不过进入舜乡堡地界后,几人却惊讶地发现该地秩序井然,保安州各地如地狱般的饥民场景在舜乡堡丝毫不见,巡逻的兵丁不断,所有遗尸骨骸皆有掩埋,饥民们只是扶老携幼,眼中带着希望,往舜乡堡方向而去。

    所问饥民,都是操着各种口音道:“舜堡防守王大人仁义,在堡下设立粥厂,我等都是前往活命!”

    到了舜乡堡堡下时,看到如此大规模的饥民,人数怕有三千,却是人人安乐,每人皆可救济活命,防守夫人有孕在身,还亲自施粥,几人都是吃惊,又听到老者的悲歌劝言,符名启自是有感而叹。

    这时王斗也看到了符名启几人,不由吃了一惊,他曾在州城见过符名启,认出他来,忙带着众军官上前迎接。

    符名启却是没见过王斗,见了面后,他对王斗深施一礼,道:“老夫代这些父老乡民谢过王大人,王大人高恩厚举,解万千百姓于倒悬,实是高义!”

    他叹道:“王大人身为武将,却能有此义举,州城饱读圣贤书者众,却无一如王大人,实是令人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