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斗也是吃惊不小,他对这古时的妻妾制度了解不多,纪君娇正是情浓之时,就算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可能也忽略过去,只记得王斗对她好便行。各方疏忽下,差点造成大错。

    虽说王斗并不想靠纪君娇借助纪巡抚的前程势力,但因此得罪纪世维,却也不是明智之举。

    他道:“依冯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冯大昌沉吟半晌,道:“依大人现在的权位,若是纪巡抚许可,大人可向纪巡抚提亲,将纪小娘子娶为妻室,作为大人的平妻。”

    他向王斗仔细解释,从明时起各地便普遍流行平妻,平妻除服制,车制等待遇享受稍逊外,家庭地位与发妻基本相同。不必向正妻行妾礼,子女也算嫡出,死后拥有列名墓碑或祖宗牌位的权利,迎娶过程也采用等同发妻的明媒正娶仪式。

    当然大明礼法上对平妻的数量限制颇多,便是内阁几个阁老阁臣们,最多也只能拥有两个平妻,幸好现在守备大人一个平妻也没有,正是良机。

    不过冯大昌心下认为,以纪巡抚之尊,便是守备大人没有妻室,他要将自己女儿嫁给他为妻也不可能,更不要说地位还矮一辈的平妻了,大明文贵武贱,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当然,守备大人也有优势,便是纪小娘子住入守备府中,生米煮成了熟饭,虽说提亲的难度很大,纪巡抚同意的可能性也很大。

    ……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如何向纪巡抚提亲,这个问题王斗要仔细盘算一下。

    考虑到纪君娇初从巡抚府内逃出,现在去提亲大大不是时候,还是缓一缓,先看看风声。

    王斗没想到的是,纪君娇逃婚之事虽说巡抚府极力遮掩,但还是传扬开了,闹得沸沸扬扬的。纪巡抚暴跳如雷,自己女儿又嫁不成了,而且这是第二次悔婚,纪巡抚成为官场的笑柄,觉得自己脸面都扫光了。

    不知如何纪巡抚得知自己女儿躲藏在保安州守备府内,纪巡抚更是震怒。几天后,几匹快马来到王斗府上,言道纪巡抚召见保安州守备官王斗。

    第201章 恕下官直言

    崇祯十一年六月十三日,王斗随巡抚府上几个家人来到“九镇之首”的宣府镇城。

    宣府镇城素有“神京屏翰”之称,任谁到了宣府,都会为镇城的浩大而赞叹。周长二十四里,内有军户三万户,民户数千户,人口十几万。城内除有镇守总兵衙门,巡抚衙门,万全都司及各附属衙门外,更有谷王府在城中。

    王斗是从城南的昌平门进入镇城的,城内街道纵横,无数的官将,绅衿,商贾行走其中,王斗却是无心观看。随几个一直阴沉着脸的巡抚府家人一直来到牌楼东街的巡抚衙门前面。

    府衙威严,高高矗立的旗杆,高大的影壁,大门前面一排排身穿铁甲的高大护卫,无不显示着这里是宣府镇最高的权威所在。看着这森严的巡抚大门,王斗长长地吐了口气。

    那几个巡抚府的家人让王斗的护卫谢一科等人在府衙外等待,带着王斗直入大门。穿过重重厅堂回廊,最后来到巡抚衙门后院一个大堂之内。

    在这里,王斗看到宣府镇巡抚纪世维高高坐在上首,脸色铁青,在他身旁座位上,坐着一个华贵的中年妇人。在下首两旁,坐着几个男女,个个气宇不凡,在王斗进来后,众多双目光,都注目在王斗身上。

    王斗沉稳地上前拜见纪世维,上首半天没有动静,良久,他听到纪世维那极力酝含怒气的声音:“王守备,我女儿可是在你府中?”

    王斗道:“正是。”

    纪世维气极反笑:“好啊王斗,老夫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诱骗起我女儿来了!”

    王斗抬起了头,他站起身来,淡淡道:“巡抚大人,卑职自认才疏学浅,令嫒为何钟情于我,卑职也是不明。但卑职一举一动皆无愧于心,诱骗之说,又从何谈起?”

    纪世维本来对王斗极为看重,不过女儿逃婚到保安州,让纪世维愤怒非常,他现在看王斗分外不顺眼。再听王斗不卑不亢的声音,纪世维更是恼怒。他站起身来喝道:“事实俱在,你还狡辩?”

    他气得鼻子都歪了,一张俊雅的脸也是变了形,胡须都飘了起来。王斗沉默不语,不过看他倔强的样子,就知道他心下不以为然。看他的样子,纪世维更气。

    他夫人楚氏在旁道:“老爷,有话好好说,为何如此动气?”

    她上下打量着王斗,王斗形象是差了一点,五大三粗的,不说与风度翩翩的吴略不能比,与杨观弼也不能比,不过自己女儿喜欢,便是逃婚也要跟随王斗。楚氏最疼爱自己这个女儿,木已成舟,只好依从自己女儿心愿了。想想王斗也是一个卫所的指挥使,虽说文贵武贱,不过他的身份,配自己女儿也勉强配得上了。

    纪世维瞪了自己夫人一眼,想起夫人为女儿之事寻死觅活的,而自己女儿出了这样的事……他叹了口气,道:“王斗你伶牙俐齿,老夫早已知晓,老夫也不与你多言。”

    他道:“你听着,老夫给你一个选择,你回去将你妻子休了,娶我女儿,此事便此作罢,否则我饶不了你。”

    他心下自苦,自己堂堂一个巡抚,竟沦落到硬将自己女儿塞给一个武官的地步。

    他原想王斗定会欣喜若狂,赶忙答应这门亲事,不料却听王斗道:“巡抚大人,君娇对我一片真心,我定不会负她,不过若要我休妻再娶,此事也决无可能。”

    他平静地道:“古有云,糟糠之妻不可弃,若我王斗是抛妻弃子之人,君娇她会看上我吗?”

    纪世维惊呆了,他指着王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身旁一干男女也是吃惊不小,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王斗。

    良久,纪世维阴恻恻地道:“王守备,老夫堂堂一镇巡抚,难道我的女儿,还会配你不上?”

    王斗道:“大人厚爱,卑职感激涕零,然休妻再娶,此事决无可能。”

    纪世维连说几声好,他拿起身旁的茶盏要喝茶,却是双手颤抖,怎么也递不到自己口中。

    这时一个男子上前对王斗施礼道:“王守备有礼。”

    王斗看这个男子相貌堂堂,年不到三十,长得与纪世维有几分相似,双目闪动中,颇有精明之色。

    王斗出保安州时,纪君娇曾与他仔细言明自己家内之事,看他的样子,王斗知道此人是纪世维的长子纪伯清,听闻他今年二十六岁,举人出身,任着广昌县知县的职位,也算是年轻有为。

    纪世维三子五女,只有纪伯清与纪君娇是嫡出,余者子女都是小妾所生。

    王斗还礼道:“想必这位便是君娇的大哥吧,下官有礼。”

    纪伯清微笑道:“五妹确是对你倾心,连这个事也与你说了。”

    他道:“五妹如何与你相识,如何到你府上,此事我暂且不提。不过她对你倾心,你又岂可负她?她堂堂一巡抚府上出身的女子,正室大妇,自是必然!难道王守备认为我妹妹许你为妻,还会委曲你不成?”

    说到这里,他语中颇有森然之意。

    对王斗,纪伯清其实颇有好感,抛去文武之争,王斗奇迹般崛起,他在保安州所作所为,也让纪伯清赞叹不已,自认自己无法做到。不过关系到自己妹妹的幸福,便是他对王斗再有好感,该说的话,他也毫不顾虑地说出口。

    纪世维二儿子纪仲崑也上前道:“王守备,我大哥言之有理,多少人为了攀上我们纪家踏破了门,你可要想好了。”

    顿了顿,他又吐出一句话:“更不谈,你只是一个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