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仲崑脸上颇有傲然之意,他在延庆州担任吏目,平日也与延庆州知州吴植之子吴略交好,自己妹妹与吴略黄了,让他痛心不已,也越发看王斗不顺眼,此时话中的轻蔑之意怎么也隐藏不住。

    王斗看了他一眼,平静地道:“我自然会善待令妹,却也不是为了攀龙附凤。”

    他转向纪世维道:“大人,恕下官直言,您高居巡抚之位,又与下官又有何干系?难道大人认为下官与令嫒相识,是为了仰仗您的荫庇与抬举?”

    他道:“下官一普通墩军出身,虽有各位上官的抬举,却也是下官拿命博来的前程。”

    他道:“大人知道,崇祯七年与崇祯九年,没有下官斩获的十颗东奴首级与二百八十余颗东奴首级,您想高居巡抚之位,怕也困难。我现在的守备官职,也是下官应得的,下官将来若有更高的前程,也是下官自己的努力,不需要靠任何人的荫庇与抬举。”

    他淡淡地扫了纪仲崑一眼:“至于下官的武人身份,眼下大明多事之秋,下官一个会带兵打仗的武将,未必就会差于文人了。巡抚大人未必将来就会用不上下官。”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有朝一日,或许巡抚大人会以为让君娇跟随我,是个英明的决定。”

    他此时连卑职都懒得说了,直接说口气更为平等的下官。他听场中各人语气高傲,就算以纪伯清最为客气,也饱含恩赐之意,自己若不言明自己的优势,定会被他们看扁。

    听着王斗直言不讳的话,堂上各人都呆住了,纪伯清一怔,双目闪过沉思之色。

    纪仲崑脸色难看,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崇祯九年东路那二百八十余颗首级,都是你斩获的……”

    他看向自己父亲,却是呆了呆,只见纪世维脸上阴晴不定,王斗的话语直入他的内心,其实早在去年王斗与吴略的冲突中,他就见识过王斗犀利的话语,他虽不明白王斗一个武人言词为何如何犀利,但王斗的话,却让他第一次正识王斗此人。

    不错,相对场中各人,他更知道当初那些首级的内幕,如果没有王斗那二百八十余颗清兵首级,他想得到现在的巡抚之位是不可能的,说不定兵备之位还岌岌可危。如此说来,相比自己几个女婿,反而是王斗对他助力更大。

    越是如此,他对王斗的直言不讳越是恼怒,似乎自己一个堂堂巡抚他不看在眼里一样,这让纪巡抚哪里忍受得了?

    他心中怒发冲冠,外表却是平静下来,他将茶盏放到身旁桌上,哼道:“伶牙俐齿,那我女儿你如何安排?”

    王斗沉吟道:“虽说没有正室名份,但只要君娇她幸福快乐,想必她……”

    说了半天,王斗还是如此,纪世维再也忍不住,骂道:“幸福快乐个屁。”

    他猛地抓起身旁一物朝王斗扔来,王斗当然不会任他扔中,他手疾眼快地接住,却是一个茶盏。

    以纪世维的身份,作出这个举动,显是气极,丝毫不顾官容体统了。

    纪世维怒气冲冲地进屋而去,抛下一句话:“如此不孝之女,我就当她死了,我不会再管她的事。”

    在堂内各人不友好的目光中,王斗出来,脚步声响,却见楚氏在几个丫鬟搀扶下出来,她流泪道:“王守备,万请好好对待娇儿。”

    王斗道:“夫人,我会的。”

    王斗对她深施一礼,昂然而去,留下身后各人长吁短叹。

    第202章 飞蛾扑火

    王斗出了巡抚府,谢一科带着几个护卫一直在大门外等待,看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王斗自然明白他的心事。

    果然一见王斗出来,谢一科就上来小心翼翼地道:“姐夫,巡抚大人他怎么说?”

    王斗看了他一眼:“纪巡抚要我休妻再娶,我不答应,他很生气。”

    谢一科惊喜地道:“巡抚大人很生气?这可糟了。”

    王斗看他笑容满面的样子,怎么样也不象糟糕的样子。

    谢一科心下确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太好了,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不会发生,姐夫还是姐夫,姐姐还是正室妻子。”

    王斗对自己姐姐的疼爱,不弃不离,他也是心下感激,他看着王斗的脸色,小心谨慎地凑上来道:“姐夫,巡抚大人很生气,您要怎么办?”

    王斗没好气地道:“你好好与你的楚小娘子成亲便是,问这么多作甚?”

    谢一科虽被王斗骂,却是兴高采烈,他东张西望:“姐夫,到了镇城,要不要好好逛逛?”

    王斗骂道:“逛个屁,回保安州。”

    一行人快马加鞭回到保安州,天色己晚,一回守备府邸,母亲钟氏便焦急地问:“斗儿,事情如何了?”

    王斗将自己面见纪世维的情形说了,母亲钟氏又是欣慰,又是担忧,她看了身旁双目放光的谢秀娘一眼,叹道:“你懂得糟糠之妻不可弃的道理,为娘也是欣慰。只是那纪巡抚对你有了成见,这可如何是好?”

    王斗道:“母亲不用担忧,孩儿自有计较。”

    钟氏只是叹息忧虑,谢秀娘道:“相公,纪妹妹在院中,你赶快去见她吧。”

    相公这个词,却是这两天谢秀娘与纪君娇学的。

    王斗来到纪君娇的院中,一见王斗,纪君娇又双臂环上王斗的脖子,嗲声道:“相公。”

    王斗任她亲热了一会,微笑道:“君娇,我从镇城回来,你不想知道事情如何吗?”

    纪君娇双眸在王斗脸上转了一下,低叹道:“看相公的样子,你不说我也知道,想必相公受了很多委曲吧?”

    她双眸凝视王斗,王斗心中一暖,纪君娇不问事情结果如何,先问自己有没有受委曲,还真是个知情识趣的可人儿,以前自己愣没看出来,只记得她娇媚疯癫的一面。

    他柔声道:“我受点委曲倒没什么,只是……”

    他坐了下来,将自己面见她老爹的情形说了出来,纪君娇则是挂在王斗身上。听闻王斗誓死不休妻,纪君娇双目倒闪过一丝赞赏。又听闻王斗将自己老爹与几个哥哥噎住,她吃吃地笑起来,娇躯不断地往王斗身上拱。最后听闻自己父亲绝情绝义的话,她神情黯然。

    王斗看着她道:“君娇,你这样跟随我,没名没份的,只怕苦了你……”

    纪君娇的小手按住王斗的大嘴,她目光看向窗外的灯笼,几个飞蛾正绕着灯笼不停旋转,身体撞在灯罩上,翅膀撞破了,也全然不顾。她道:“看到那飞蛾了,君娇便是如此。君娇千挑万选,只想寻一个中意的儿郎,不过若是选中了,却也绝不回头。”

    她早将少女的双丫髻挽成了少妇的飞凤髻,她的侧影轮廓优美,看上去赏心悦目。听着她的心语,王斗颇为感动,他道:“君娇,你真不在意?”

    纪君娇道:“在意什么?在意你不休妻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