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殊荣,看得殿中各臣暗暗羡慕,王朴与符应崇抚摸着金碗,更笑得见牙不见眼。

    此后殿内气氛热烈,以内阁各官为首,祝捷声音不断,崇祯皇帝也高兴地接受了百官的不断敬酒。

    一连到了第九爵酒,教坊司跪奏九奏驾六龙之曲,方才大宴膳成。光禄司官撤御案,群臣皆出席北向立,鞠躬四拜,鸣鞭响,大乐起,崇祯帝驾出,百官以次出。

    不过王斗等人没有出宫,因为崇祯帝又下了旨意,召监军及出征各将西苑小宴。

    ……

    王斗等几个武将,在内官指引下,在一个偏殿换了便服,王斗穿上自己的蟒袍,随后内官带着,来到了翠华园。

    此时大太监王承恩,兵部张若麒,马绍愉等人早到,又有兵部尚书陈新甲,陪在崇祯皇帝身旁。

    崇祯帝也换了皇帝常服,盘领,窄袖,前后及两肩绣有金盘龙纹样,戴翼善冠。他现在有三十多岁了,看起来却象四、五十一样,双鬓花白,脸上带着不正常的苍白。不过此时神情兴奋,脸上有一些正常人的血色。

    园中也摆下了一些席位,每桌都是四样小菜,糙米饭,连皇帝的案桌上也是一样。

    王朴,符应崇,张若麒诸人,脸上都是感慨哽咽的神情,连道皇上俭朴,如此亏待自己,看得臣下等心如刀割。

    看他们未必没有表演的成份在内,只有王承恩脸上真切的痛惜。

    王斗知道王承恩对崇祯帝的感情很不一般,崇祯帝对王承恩,潜意识中未必没有父兄之觉,二人情份极不简单,在皇家来说,这是颇为难得的。

    对皇帝的俭朴,王斗心下叹息,一国之尊,过这样的日子,虽然王斗穷日子,富日子都可以过,不过能够享受,他决不会亏待自己。

    看众人神情,崇祯帝只是摆摆手:“财政入不敷出,朕不带头节俭,国家何以周转?”

    他看向王斗,笑道:“忠勇伯治军打仗厉害,听闻生财也有道,不知可否教教朕?”

    众人都笑起来,王斗沉吟了半晌,还是拿起一个馒头,说道:“那微臣就献丑了。”

    如当时教儿子一样,他掐了一小块下来,留了大部分在手中,说道:“我大明之财力,有九成,是大士绅,大军头,大官员,大商人,皇族,勋贵等拥有,国朝厚恩,他们纳的税是这个……”

    举着那小块馒头,对众人示意。

    看众人脸上精彩,又微微一笑,道:“余下大明的穷家小户,他们占的人数之多,是这个。”

    举着手中那大块馒头。

    然后道:“他们占的财力是这个。”

    又举起那小块馒头,看得众人咳嗽不已。

    崇祯帝叹息,他本是极聪明之人,若生在太平盛世,怕嘉靖帝都斗他不过,又哪不知王斗意思?

    不过崇祯皇帝决意做圣明之君,圣明之君靠谁捧,文人。

    国家财政掌握在谁手里?很大部分是文人,从他们手上收税?现在怕要高皇帝在世吧。以当年显皇帝之能,最后都不得不尽罢税使,还一年又一年被人拿出来说事。

    是啊,上面占财力九成之人势力何等庞大,以王斗的肆无忌惮,现在都不敢对东路的士绅一体纳粮收税。

    不说别的,在座各人,你能从陈新甲,王朴,符应崇头上收到钱吗?

    其实王斗觉得有一个极大的省钱之处,就是鸡肋的关宁防线,若尽罢之,收缩到山海关,一年不知可以节省多少钱粮。崇祯元年时,蓟辽军费一年六百万两,崇祯二年裁减到四百八十万两,这数额,还是庞大之极。

    不过尽罢关宁防线,这是不可能的,围绕关宁,这内中是一个多大的利益集团?从地方到中央,都有分润到好处。若尽罢之,宁前就要大乱,关宁军,极有可能投向清国,更是灾难一场,如当年孔有德投金一样。

    最终崇祯帝叹息一声,不谈此事。

    第461章 帝皇大阅兵(下)

    崇祯皇帝召众人来,主要是谈锦州战略问题。

    陈新甲一直在他面前鼓吹四路进攻方略,洪承畴则坚决否定。洪督老于兵事,崇祯帝对他还是信任的,而且洪承畴近在宁锦,对前方实际战事了解,后方各人,可否有纸上谈兵之举?

    从内心来讲,崇祯帝是支持陈新甲方案的,也迫切希望大明能有一场大胜,振奋众人自万历来对辽东战事的畏惧。不过兵凶战危,一个不小心,就是重蹈大凌河覆辙,九边精锐,毁于一旦,又由不得崇祯帝不小心。

    所以他举旗不定,迫切希望各方给他中肯意见。

    在崇祯帝心中,王斗不论在战略战术上,都有自己独特见解,不是一般的武人可以比拟的,所以特别希望当面听听王斗的意见。

    陈新甲,张若麒等人已经说得够多了,王承恩负责粮饷功次,让其插手方略之事不便,他对辽东不熟,也谈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所以他让在场的几个武将各抒己见,说说自己的看法。

    不过王朴与神机营前营副将符应崇都说不出什么,只言自己当尽心戮力,勤奋为国征战,符应崇更拍着胸脯道:“皇上只管放心,我神机营定奋勇杀敌,让贼奴看看,我京师子弟,也是能战的。”

    看符应崇的样子,崇祯帝心中欢喜,说道:“自土木堡后,勋贵子弟就少有杰出表现。符将军这样说,朕很欣慰,也期待神机营打出自己威风气势来。”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另一个神机营的将领,现在的柳沟总兵陈九皋。听闻他到南山路后,与王斗闹得很不愉快,陈九皋更上折告状,说王斗飞扬跋扈,对他无礼,陈九皋这样说,崇祯帝倒很开心。

    杨国柱对关外当然了解,他向来认为方略谋划,是朝臣与文官的事,自己打好仗就行。

    不过皇帝询问,也必须将心中想法真实说出。听皇上的意思,此时各人言语,极有可能关系到将来十数万大军征战大事,不可等闲视之。所以要好生思量,推敲打磨,半天他反而一声不响,没说出一个字。

    众人都看到王斗头上。

    王斗说道:“臣斗胆,皇上可否将辽东地图取来?”

    很快的,一副辽东地图取来,此地图自然是大明最详尽的关外地图,虽然比王斗的沙盘略差,但已经极为标准,与以前王斗看到的印象派地图大不相同。大明流传在外的地图,由于需要保密,经常画得极为夸张,眼前的地图,就真实多了。

    王斗指着地图上,锦州与宁远的城池说道:“很明显,东虏之略是围点打援,所以到时大军会战,定当无所不用其极。从锦州到宁远近二百里,粮道漫长,贼奴,肯定会想方设法,来截断我师的粮草,计毒莫过绝粮,粮道一断,大军危矣!”

    张若麒等人都是点头,连王朴,杨国柱几人,都是神情凝重,他们怕什么,也是粮草不继,大军饿肚子。

    崇祯皇帝也是皱着眉头深思,王斗继续道:“蓟辽洪总督言,宜战且守,不可分兵,免得被奴各个击破。如此一来,十数万大军皆要云集一处,云集何处?便是松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