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赞画本来就是美男子一个,此时穿着赞画的制服,更儒雅中带着英气,风姿即可迷死少女,也可迷倒少妇,事实上,温赞画私生活颇为混乱,这点上温方亮很象他。

    这身打扮,也是靖边军新军服,新营制设立的体现结果,力图展示各军最英武的一面,各兵种的特色。很显然的,王斗目的达到了,多少东路的士子书生,看到温赞画后,产生了弃笔从戎的冲动。

    面对众人注目的目光,内中甚至有几道怪异贪婪的眼神,温赞画神情不动。

    他继续淡然道:“……老哈河,宽河东面过去,是喀喇沁左右翼旗各部,再往东北而行,便是土默特左右翼旗大部,他们皆为东土默特一部,与西边的归化城土默特不同,又有科尔沁各部在更东北角……”

    温赞画慢条斯理地在沙盘各处插上小旗,这些小旗的分布,多处一些河流谷地之中。

    这古时不论是行军或是驻地,人畜都需要大量饮水,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更是如此。他们的部落驻地,基本都处在河流边上,特别各部间有山脉阻隔的,若是行军,都是顺着河谷行进。

    靖边军出塞作战,同样如此,往日情报司与尖哨营出塞哨探,也是沿着河谷搜索,或收买一些蒙古人,或是联络各部落中被掳汉人做向导,或以商人为间。

    大体来说,虽然塞外各部落对靖边军畏惧,不过因为大明已经百年无大规模出塞之事,所以总体而言,塞外诸部,谨慎心都不强,很多部落,聚集在离大明边墙不远处。

    他们游牧能力还退化了,半耕半牧的,很多大部落的驻帐之地,还建起了简陋的城寨。特别各部投靠清兵后,划分草场势力,也被限制了迁移活动,使得靖边军的情报收集,更为容易。

    他目光缓缓扫过场中各人:“此次作战方略,吾可略略透露一些,当然,此略的只言片语,诸位都不得对外泄露半句,否则……”

    他手按利剑,斜眼相睨众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吾想,诸位都不想家破人亡吧?”

    似乎一股寒流涌过场中各位商人的心,让他们都不禁打了个寒噤,这位赞画不得了,表面言笑晏晏,儒雅亲切,然说出的话,却是这么渗人。

    不过这位赞画,却也不是单纯的恐吓在场商贾,众人都知道,忠勇伯对反乱者冷酷无情,谁不惧怕被诛杀满门?就算留下一些活口,也是世代在矿山为奴的下场。

    而且就算逃跑,众人也知道幕府情报司的厉害,下面管辖的各抓捕队,除奸队可止小儿夜啼,特别那些新入的剑士堂成员,立功心切,追杀他们到天涯海角也愿意。

    所以温赞画此言一出,在场的商人立时一片阿谀之声,个个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决不做这种狼心狗肺的事情,特别以赖满成声音最为高亢坚决。

    高史银与沈士奇互视一眼,都是裂了裂嘴,这位温赞画表面看来儒雅风姿,然内心阴暗狠毒,越与之接触,越是心寒。二人虽然凶残,不过都喜欢明刀明枪来,对温赞画的风格,都有些不适应,不过靖边军中各色人等都有,却由不得二人性子。

    温士彦也是微微点头,料想在场的商贾们,也没有那么不知趣,况且,东路实行的是连坐制,保人制,背叛的代价极为高昂与艰难。而此次具体方略,为了保密,便是忠义营下面各将,也懂得不多。

    他的手离开佩剑,又淡然道:“我大军一万五千人,共分三军,以二营靖边军内甲等军,又有忠义营数千人为前军,约六千余人,一色骑军,分若干大股,以雷霆之举,掩耳不及之势,一举荡平各部落抵抗力量!”

    “随后武装商团跟上,收容各处人口牛马,征剿残余北虏牧民,将所得缴获,运送回新永宁,该处的屯丁屯户,会负责接应整理。最后是二营的靖边军步卒,作为后军,护卫大军后路,并携带火炮,迎接有可能的城寨攻坚,或是鞑虏可能的包抄后路之举!”

    温方亮与高史银二营军马,有军六千余,其中约一半的甲等军老卒,人人有马。

    而且忠义营约三千人,也是一色的马队骑兵,内中几乎都为家丁精骑者,跟在靖边军身后,还是可以打仗的,更不用说,他们对上的只是蒙古人。

    而此次出塞,联合东路的商贾,还有诸多外路的武装商人们,集合起来,也有人马四五千,其中不下三千的武装人员,很多都有车辆或马匹。

    这些人很多都是亡命之徒,其实战力不可小看,当然,他们没有纪律,没有组织,在王斗看来,只是乌合之众。虽说如此,王斗也不会给他们合力一条心的机会。

    “此次塞外征战,主要之地便是以逊河,宽河,老哈河,青龙河各处,诸位掌柜的活动地带也主要在此。至于更东北的大凌河流域,尔等就不必去了,便是我师到达那边,也只杀人,不夺人口牛羊诸物,当然,马匹除外……”

    温赞画娓娓道来,各位掌柜都是听得又激动,又忐忑,从温赞画平静的话语中,可以隐隐感受到那种血腥之气,可以想象到时场面之大。而这种大场面,自己也有参与其中,怎能让众人不兴奋,不坐立不安?

    而听温赞画解说,众商贾便是不通军事,也是连连点头。加之配上沙盘,军事行动,一目了然,丝毫不会有眼前一摸黑之感,与往常各文人,各赞画的纸上谈兵大为不同。

    众人都觉此次行动,胜算极大,到时定然大获其财,获得大把功勋,都是兴奋的交头接耳。

    看着场中各人的神情,温赞画抚须一笑,他喜欢这种掌控众人情绪的感觉。

    最后他道:“依大将军事先所定之略……”

    说到这里,他对右上空拱了拱手,表示对忠勇伯的崇敬之意。

    众商人一愣,皆全部作出相同的举动,不论他们心中怎么想,表面上,都是一副尊敬崇拜的神情。

    只听温赞画续道:“……此战所获人口牛羊财帛,皆以市价之二成到四成的价格,贩售给诸位。具体每物之价,诸位可与商科田主事,还有镇东商行赖副会长详细商议。”

    他冲商科主事田昌国一笑,又看了温方亮,高史银等人一眼,众人都是点头,在众商人异口同声的声音:“恭送诸位将军。”中,各将手按佩剑,昂然而出,片刻就走个干净。

    田昌国站了出来,两个大泡眼发出耀眼的光芒,心想:“总算轮到我了。”

    他咳嗽一声,看着下面期盼的商贾们,说道:“好了诸位,做买卖的时间到了,老田我仔细算了算,此次塞外作战,有可能获得商货一百七十六种,每种商货,我都标了价格,大伙都来仔细议议……”

    温方亮,高史银,沈士奇诸人出了大厅,又来到城楼之上。

    放眼城内,不论军士或是屯户,都在紧张地作着出征准备。再看城外,潮河玉带似的从城的东北处流过,河边田园处处,一些草滩处,牛羊成群,颇有塞外的风情画卷。

    再看看天空,万里无云,一片蔚蓝,这个时代的空气真好。

    高史银脸上横肉抖动几下,终于道:“娘娘的,在厅内真不习惯,那些商贾之辈,满身的铜臭味。”

    温方亮看着前方出神,喃喃道:“老高,要学会习惯啊。”

    沈士奇看着城外的景色,有些痴迷,叹道:“真美啊。”

    他说道:“此次出塞,我们算不算封狼居胥呢?”

    不等旁人回答,他忽然道:“两位哥哥,此情此景,小弟心中有感,想高歌一首。”

    温方亮与高史银异口同声道:“别。”

    看着沈士奇委曲的样子,高史银眉头皱了良久,终于心软,说道:“真的不要唱,真要唱,明天出征时我们一起唱吧。”

    ……

    崇祯十四年八月四日,辰时,新永宁城。

    天空仍然很高,农历的八月,按阳历算,已经是九月,正是秋高气爽,草长马肥的时候。

    一大早,温方亮的左卫青龙营,高史银的前锋朱雀营,还有沈士奇的忠义营皆列阵东郊,又有各位商人的武装商团数千人,还有众多新永宁城屯民与附近各堡的屯户约两万人,也聚集到这。

    人海似乎无边,一个又一个整齐方阵看不到尽头,旌旗猎猎,血红的浪涛日月旗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