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目间,一个个方阵中,尽是密集的帽儿盔,密密的鲜红的长身罩甲,外镶黑边,外镶青边。还有外镶蓝边,这是忠义营的标志,他们皆着靖边军乙等军似盔甲,区分便是外镶蓝边,旗边也是如此。

    密集的武器如林,不时闪耀着金属的光芒,便是新永宁城的屯民,不论男女老幼,也人人皆有腰刀鸟铳长枪,他们居在塞外,闲时的军事训练,比路内还要严格,几年下来,不论男女老少,个个列起阵来,也是严整齐肃。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地方,便是那些民间的大侠们,不但各人武器似开展览会,盔甲服饰也是款式多样,还站得松松垮垮的。

    还有忠义营的将士们,虽然在编营后,突击训练了一段时间,不过队伍的阵列严整,纪律的整肃方面,甚至还不如塞外的这些屯民们。

    不过这样的军容,在那些武装商团,忠义营的旧军们看来,已经极为强悍威武,煞气冲天了。

    这样的气氛感染下,人人皆是兴奋地喘着粗气,赖满成身旁一商人忍不住道:“我大军实是威武雄壮,此次王师一出,虏贼各部定然灰飞烟灭。”

    赖满成此时又披上了铁甲,使他看起来有若一个铁罐头,不过他的青龙偃月刀扛在肩膀上,却让他的威武之气减去不少。

    此时他一晃脑袋,说道:“确实,虽不是第一次见到大军雄姿,然,实是威武啊!”

    忠义营中的杨东民、张文儒、徐友渔诸人,也是兴奋地交换着眼色。

    经过沈士奇的训练收拾后,他们都对军律有了一定的认识。此时这个严肃时刻,定然不敢喧哗出声,否则谁知道那姓高的,姓沈的,会不会将他们当场祭了军法?

    只有杨东民部的许禄,刘玮、余庆元、蓝布廉几人,暗下决心,这次再怎么说,也要立点军功了,看到温方亮的样子,羡慕啊。

    大军高台前,温赞画出列,展开一道讨胡檄文,抑扬顿挫地宣读,详细历举北虏历年来的罪过,又再列举此次靖边军出塞的必要性与仁义性,宣读完毕后,众军山呼:“万胜!”

    他们齐声高呼,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排山倒海的声音,听上去震慑人心。

    温方亮站在高台上,他平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此时神情严肃,只有一股威严。

    他看向台下,黑压压的钢铁洪流,似乎要蔓延到天边的尽头。在一些乙等军军阵前方,还摆着一些火炮,有数十门之多,都是佛狼机火炮,轻便灵活,火力也颇为强盛,这是应对可能的鞑虏城寨攻坚战。

    还有那些靖边军甲等军的马匹上,放置着炒面袋,可维持七到十五天的饮食需求。

    为了造成快速突击的目的,此次甲等军与忠义营,除了必要的武器外,他们甚至连帐篷都不带。这种天气,便是露营外面,确实也没有携带行军帐篷的必要。

    温方亮又看向高史银与沈士奇,二人此时也是一样板着脸,一副严肃的样子。见温方亮看来,三人似乎心有灵犀,皆同时点头,他们一身戎装,下高台后,策马从各方阵前缓缓经过。

    蹄声响动,三骑并行,所到之处,一个个方阵军士,皆着注目礼与并枪礼。

    经过那些屯民方阵时,各人都有些好奇地看着三将,特别看在温方亮的身上。

    久闻靖边军中有两大美男子,一位高寻,一个便是眼前这位温参将,参谋司大使。关于温方亮的传闻很多,此时各屯民亲眼见到,皆是露出八卦满足的神情,果然名不虚传啊,没想到男人,也可以长得这么俊俏。

    到了军阵中段,温方亮叹道:“想唱就唱吧。”

    高史银与沈士奇皆呼了口气,二人对视一眼,都是重重点头,二人深吸一口气,忽然齐吼:“嘿……”

    二人在军阵前高声唱开:“美丽的大草原啊,我会来的,我会来的。”

    众人愣了一秒,不过很快,无数军阵,数万人齐唱声音响起:“啊哟啊哟,啊哟啊哟!”

    沈士奇吓死鬼的声音吼唱:“我会将鞑子头颅做成我酒杯。”

    数万人雄壮齐唱:“啊哟啊哟,啊哟啊哟!”

    高史银破锣似的声音高唱,远远传扬开去:“他们的妻啊就是我的妾,他们的儿啊就是我的仆。”

    无数军阵合唱:“啊哟啊哟,啊哟啊哟!”

    高史银与沈士奇高唱:“我的马鞭将他们重重抽打。”

    无数人合唱:“啊哟啊哟,啊哟啊哟!”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踏过大地,踏过草原!”

    “啊哟啊哟,啊哟啊哟!”

    “直到天边的尽头处,嘿。”

    数万人齐吼:“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呛啷龙吟声,温方亮,高史银,沈士奇都拔出自己的兵器,高高举起。

    所有的军民都举起兵器,一片片耀眼的寒光,从各军阵中连续不断的闪起。

    张文儒一把举起自己的大枪,赖满成举起自己的青龙偃月刀。

    众人齐吼:“杀光,烧光,抢光!”

    咆哮有若惊雷,震动四野。

    一声炮响,高台上温赞画喝道:“吉时到!”

    温方亮眼中森严的光芒一闪,喝道:“祭旗,将那些鞑子都押上来!”

    天地一片安静中,异族的哭叫,喊骂,与挣扎声传来,透过一个个军阵,就见十几个皮帽皮袍的鞑子,五花大绑的,被一些靖边军甲士押解上来。

    沿途所过,各军阵中,投向他们的,都是愤怒与仇恨的眼神。

    这些鞑子,他们都是夜不收或是情报司出外哨探时,顺手在途中一些部落外掳获来的,正好大军出征,拿来祭旗。

    这些鞑子,眼见一处处明军铁甲大军肃然列阵,此情此景,哪还不知等待自己的命运?

    他们心中惶恐,什么时候明军出塞了?他们想干什么?惊讶恐惧之下,他们个个都是拼命挣扎,有人或是哀求,有人只是麻木,或有人自知无望,横下心来,破口大骂。

    其中一个身材粗壮的鞑子挣扎喊骂最为厉害,他还向身旁人等喝骂:“成吉思汗的子孙,长生天的子嗣,不要向这些南蛮子求饶。我们都是族中的勇士,就是死,也是回归天神的怀抱,怕什么?”

    他竟然没有露出惊恐之色,只是眼睛中爬满血丝,喉咙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挣扎冲高台大吼道:“你们这些卑贱的尼堪,下贱的南蛮,待我族中扎萨克回来,定会给我们报仇。他们还会带来数不清的大清兵,将你们这些南蛮子,全部杀个精光!”

    高史银做过夜不收,懂得蒙语,自然知道这鞑子在骂什么,他脸上横肉剧烈抖动,狞笑道:“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