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话说到一半,才又警觉,“若是他已死,颜如玉又被困虞都,那在背后操纵的人又是谁,这根本说不通……”

    东方月也抬了眸,眸色晦暗不明,说:“若是他一直知道我们的行迹,也知道我们所有的安排,或许真的有奸细混进来,那这个人说不定会站在我们之中……”

    公子玉把刀插进土里,不开心地说道:“一点都不好玩……”

    第95章

    自那日从朝堂下来, 上官明棠便一病不起了。那是来自身心的双重伤害,他仿佛又置身在了紫荆山上,遍地尸骸, 大火燃尽, 周身的血腥气与烟火气混杂, 致他胃部一阵阵翻涌,厌恶感袭便全身。

    上官明棠虚弱不堪,他想睁开眼睛看看清楚, 可再怎么努力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他听到了沈弘弼的声音,一直在念叨着,“离儿, 他是正统皇嗣, 你不可再错信他人…”

    “玉儿……他是你的债, 是上官家的债, 即便他有错,你也要护他, 要护着他……”

    那是沈弘弼的呼喊, 是他最后未讲完的话……

    上官明棠置身在火海里, 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浑身是撕裂般的疼痛, 由心处蔓延。

    最后他放弃了挣扎,就这样好了,安静地闭上眼睛,不去想,不去看。

    那张清秀的脸被惨白代替,只那紧蹙的眉目依稀辨得清楚。

    凤泠伺候在左右,不敢有丝毫闪失, 生怕一个不留心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晨风住在别苑里,时不时便来看几眼。

    “还未醒嘛?”他看向凤泠说。

    凤泠回转了身子,泪眼朦胧,“身子一直都是时好时坏,药一直吃着,今日还未醒过。”

    晨风叹了口气,又道:“别怕,不会有事,若离他心志坚韧,还未完成大业,不会就这样放手,况且若是他不筹策庙堂,东方月即便已胜,也不可能毫无险阻地登上皇位。大虞百姓恪守礼教,又信妖妄荒唐之言,若是能……”

    “外公……”上官明棠呓语着。

    晨风趴身过来,“醒了吗?”

    凤泠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我们唤不行他,要等他自己从深渊里里抽身出来,再等一等他。”

    晨风低咳了几声,从房里转身出来。

    英诺坐在院落里的回廊上看他,却不见人往这处走。

    英诺上前追着人,喊道:“你不用太过避讳我,一连数日,我也差不多摸准了你的脾气秉性,说起来我真的对你无恶意,我只是有些……”

    难以启齿的话想问。

    “只是什么……”晨风问。

    他摸着自己后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只是……我就是。”

    吞吞吐吐了半天,晨风也没等来他的回答,转身要走,却被英诺拽了回来,他看着晨风说:“我其实没有敌意,我就是想问如何跟人相处,因你看上去跟他差不多,一样的冷,一样的沉默寡言。”

    晨风硬声道:“你什么意思?”

    英诺眉目微敛,看着他说:“试探你的底线,你们这一类人的底线。”

    晨风看出他眸子里的无法言喻,只好站在了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英诺将军,你又有何故事,不妨说来听听,我也好给你出谋划策。”

    英诺尴尬地笑着,说:“之前听闻你也有师兄,便是想问,无亲缘关系,你又如何做到与你师兄相处的,凤泠说你们情同手足,所以特来讨教……”

    “这便是你连日来纠缠我的理由?”

    英诺收敛了眉峰,不太想说,顿了片刻,才勉强开口道,“听了你的故事又看了你的容貌,觉得你也是有趣之人,便也真心想与你们相交。”

    晨风说:“那你便说来听听。”

    英诺长吁了一口气,“坐。”

    晨风不情不愿地坐在了他身侧。

    “我们南越国传承血脉,正统地位永远高于一切,所以自小便会养成了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脾气秉性,正室会远觉得高人一等。”英诺说着,竟也觉得有些可耻,声音都放低了一些。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晨风调侃道,“所以呢,你作为嫡系做了什么令人可恨地事情。”

    “他虽庶出,但我是正统,从小便有接受先生教导,我们高人一等,就好似君臣之意,君呼臣,便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把人作下人对待。”晨风说道。

    英诺说:“不止如此,我还差点要了他的命。”

    “你如今想要忏悔了?”

    “是,如今才知自己错了。”英诺抬眸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他往日是怎样待人的,尤其那日见到晨风与萧逸的相处,才恍然。

    英诺微起薄唇,淡淡地说:“你们大虞的文化我很欣赏,更羡慕你们的仗义之行,所以才想要请教如何才能妥善处理这件事情,我若是想要认回他,又当如何做,时间紧迫,我也是没了法子。”

    晨风叹了口气,“除了真诚地歉意,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可我若是去了,他定然是不会接受,我曾经那般恨他,害他流离失所,在外漂泊多年,他又这般恨我,怎么可能如此快的得到谅解。”

    “你没尝试过又怎会知晓答案。”晨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