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去为你的行为致歉,接不接受是他人的事情,至少你该做到问心无愧。”

    往日里的狂妄不羁,此刻皆化在了风里,为何英柠即便伤了自己也想要他们重新相认,他知晓的。

    父亲已到了暮年,等不了太久,如若不能速战速决,他便有可能抱憾终生。

    若是……

    他不敢再设想下去,不但家里出了问题,就连整个南越现在都面临着问题,家族若想长久支撑下去,只靠他一人是不够的。

    之前从未想到他还能活着,如今有了救家族的办法,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

    雪落在黄昏时,上官明棠也苏醒了过来。

    而恰好,来自河西走廊的信也寄到了。

    凤泠一路狂奔,从回廊穿行而过,直抵上官明棠的房门。

    “公子,公子……来信了,夜羽他们来信了。”

    她此刻兴奋,倒是忘记了上官明棠还在病中,经不起她这般喧闹。

    上官明棠紧蹙着眉头,气息微弱,“别喊了,你且拿过来看看。”

    凤泠意识到刚才激动了些,这会儿安静地递上了书信。

    “前日风雪中,故人从此去。我欲渡河水,河水深无梁。今日迎风雪,不见故人来。”

    这段话明晃晃地显在信封上。

    上官明棠发掘自己好似越发伤感了,不过是一句话,竟见他有些泪目了。

    一句风雪,一句故人,两处闲愁,情思悠悠。

    这是东方月以上官明棠的口吻写得信,那夜飞雪去,至今故人未归,说的明明是上官明棠的心境,在他东方月写来却成了终日的祈盼。

    我是故人,你又何曾不是我的故人。

    上官明棠觉得那信上都带了烫人的温度,好似东方月一直望过来的眼神,渴切中带了炽烈。

    他摊开信来,一字一句,不敢落下。

    默了半响后,上官明棠从中抬起头来,看向凤泠,说:“去唤晨将军过来,就说我有重要事商议。”

    凤泠从他眸子里看出了此事之重,也没问什么,便转身出了门。

    不出一刻,晨风已坐在了床榻前,看着人问道:“若离,你唤我来,所谓何事?”

    上官明棠面上表情严肃:“晨大哥,此事关乎公子府和侯府,我入府晚一些,哥哥定要思虑清楚再同我讲。”。

    晨风看着他,无比认真地回道:“你且问来,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出生晚一些,也是7岁之后才入了侯府,又被引入公子府治病。所以我想问,公子翊是何时入府的,他是自己来的还是带了一个婴儿,再者他是直接……”

    “打住,若离你一下问如此多的问题叫我如何回答,不过你问的这些我恰好知道些。”

    晨风又道:“公子翊起先是在咱们侯府外要饭的乞丐,那日师傅从汴州回府,见他可怜便赏了他些吃食,也便是这一下同情之举,才引狼入室。他来时便带了小玉儿,师傅见他孩子小,便收留了他,也不知后来会发生这等事,如此想来,那时他便已有了谋划之心,师傅向来爱民,他那般可怜,又怎会置之不理。”

    上官明棠目瞪口呆,真就如东方月所言,若是公子翊早有预谋,那对小玉儿的教导,岂不是都是误导他。

    上官明棠说,“玉儿本就心智不成熟,若是他还被教唆,那玉儿他岂不是要酿成大祸……”

    晨风接了他的话,“玉儿虽然心智不成熟,但却天资聪颖,应该不会帮着公子翊为非作歹,所以我想河西走廊之事该与他无关。”

    上官明棠思忖了片刻,才道:“公子翊从侯府到公子府,再到荀北,一步一步,筹划周密,皇城若是无人接应定做不到如此。”

    上官明棠又说,“颜如玉虽然也参与,但他目的明确,他要做庙堂之上的无尚朝臣,他与公子翊真正的目的不同,一个要保大虞,一个要倾覆朝堂,所以依照我的想法,我觉得一定还有他人与公子翊交接,且这人该在皇城里。”

    “凉国奸细已除的差不多了,如果还有人,那便是我们虞都之人,如此说来,这人即便不是皇亲贵族,也一定会是一堂朝臣,若非如此,定然不能做到把自己隐藏得这般神秘。”

    上官明棠微顿了片刻,一边思量,一边道:“哥哥猜想没错,但这皇朝,三军六部,一监,能想到的我们便已经想了,说是皇亲贵族,一堂朝臣该是没错,但又会是谁呢?”

    他重复着晨风刚才的话,“不是皇亲贵族就是虞都重臣,皇族,重臣……”

    上官明棠嘀嘀咕咕良久,忽而面容失色地看向晨风,大惊道,“哥哥,萧大哥有危险,快去天牢。”

    第96章

    承德内殿, 华贵威严,比之前更甚了。

    熏香燃尽,丝丝缕缕, 淡几乎闻不到香味, 殿内烛火摇曳, 在屏风上映出一道清晰的剪影。

    魏炎帝从噩梦中醒来,披衣起身,对着屏风外的人问道:“什么时辰了?”

    一旁侍候的宫女忙凑了在了屏风处, 回道:“皇上,已过亥时。”

    魏炎帝眼底染尽冷漠,黑暗中无人看到他冷笑的眸子。

    静默了片刻后, 那宫女才又听到了他冰冷的声音, “过来给朕宽衣。”

    宫女依言, 为他穿戴上金龙黄袍, 魏炎帝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这宫女身上沉着打量,他说:“可会些功夫吗?”

    宫女被他这句话问到了, 慌张的跪了下去, 不敢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