遆景失笑,“看来带你来这里,是来对了。”

    尤瑕不置可否,也不再客气,说了几道想吃的菜。

    吃饭期间,两人都相对安静。

    遆景虽然一身随意,但吃饭举止优雅细致,倒像极了个穿西装的男士,帮对方倒红酒,礼仪风度无一不缺,若不是他脸上还挂着几个创可贴,就是一个为女士体贴周到的约会对象了。

    可惜他对面也不是一个真实的女性,不过尤瑕两次碰上他,都女气极了,对方见怪不怪,他也渐习以为常,欣然享受着他的服务。

    第9章 旗袍

    吃完饭,两人沿着城中心主干大道散步。

    遆景:“回学校?”

    尤瑕用目光撩了他一眼,“我还没厚脸皮到穿成这样回学校。”

    遆景:“嗯,凌阳少见多怪,转来振阳,你想怎么穿怎么穿。”

    尤瑕:“……还有你这样撬墙角的?”

    遆景认真说:“我说真的啊。”

    “我也觉的你们学校艺术班的女生都不错,让她们都转过来吧。”

    遆景看着他笑不语。

    “嗯?”尤瑕以为他无话可说。

    遆景抬手碰上他脸边网纱,抬起一角,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可不觉得你觉得她们都不错。”

    这句话说得……

    尤瑕默了片刻,只说了句:“禁止套娃。”

    遆景哼了一声,笑着拉他往前走。

    尤瑕跟着他。

    从刚才把他带进餐厅起,他好像喜欢上拉着他走。

    尤瑕带着丝绸手套,隔着一层与他相握,也没说什么,随他拉着。

    到东城那边,尤瑕扯他手,“好了,你回去吧。”

    遆景握着没动,挑眉,“怎么,怕我撞见凌阳的人?”

    第一次见他就站在凌阳地界把凌阳人给群殴了,他怎么可能担心这个。

    他指了指右边的路,“我要去那边的酒店。”

    每逢寝室不能住的时候,他都订的那家酒店。

    不过,像今天这样特意开酒店换衣服也是第一次。

    遆景眼里兴味顿现,“我陪你。”

    尤瑕眯眯眼,看着他不动。

    遆景冁然发笑,“开玩笑,你回去吧。”

    尤瑕点点头,转身要走,不远处突然传来怒骂声。

    “操!老子洗了澡,非去灭了那帮振安的禽兽不可!”

    “老大!我们就这么回去放过那帮振安狗孙?!艹他妈的,说好了约架,老大没脸见人,下面小的只会想这歪招,操,没种的!亏我们还想和他们理论,活遭罪!”

    “我刚才为什么不趁着一身粪去沾振安的一身,光让他们站着拍照,就是打一架也能让他们尝尝屎味啊。”

    “还不是你鸡叫着跑得最快!跑跑跑就他妈知道怂,现在马后炮顶个屁用。”

    “你才放屁!……”

    远远传过来扰攘声,一拨人还吵了起来,老大一直没说话,应该是阴沉着脸在磨牙。

    尤瑕愣了一下,还没动,遆景抓着他飞快跑:“走!”

    一声响动,惊醒了那边还没发现的几个人。

    “操!那他妈不是遆景吗?”标志性的黑帽和创可贴。

    “是人吗?把我们推粪坑,敢情人还跑来我们地盘泡妞了!”

    “追!”老大裘斯终于说话,“干死他!”

    一瞬间,两拨人在七拐八绕的小胡同急速飞跑起来。

    遆景一个振安的,比凌阳人还熟悉这里路线,尤瑕绕几圈都要晕了,遆景还有条不紊拽着他跑,硬生生把后面一群人给甩了。

    两人躲在一小胡同背角口,靠着一个老式农家小宅的石灰砖墙,一个劲喘气,安静的院落参差不齐错落着,偶有几声犬吠,伴随着两人急缓的呼吸声。

    遆景忽地转身,一手压着墙,另一手环住他扣在墙里,低头看他,身高优势充分显露了出来。呼吸吹在尤瑕细密的发丝间,白□□纱微微掠动,喘息有些躁动、灼热,像夏日的蝉鸣慢慢顺着树梢网上爬,带着摇曳的夏风吹来一丝滚烫。

    眼睛似若夏日湖水,微微涟漪,一只蜻蜓在傍晚落在招展的荷叶上,带起层层波纹,滑向湖心。

    遆景低头,又靠近他,鼻翼似若在触碰,呼吸像毛茸茸的笔触扫过俏皮的鼻头,嘴唇隔着一层红色唇釉的浅薄距离。

    尤瑕安静看着他,不动。

    遆景俯视着他平静面孔,目光一点点扫过他清澈又看不透的瞳孔,流连细长挺翘的睫毛,划过他眼窝下淡淡的青黑,拂过他安静的嘴唇,半晌,轻笑了一声,转身靠着墙继续平缓呼吸。

    尤瑕的呼吸也渐入平稳,像蝴蝶淘气离开后花开始渐渐安定,他的肺也从刚才像炸了一样逐渐正常,除了冒烟的嗓子还有些涩然,让他忍不住咽了一口。

    遆景没错过他微动的喉结,转身挑眉看他。

    尤瑕微恼:“你跑什么?”

    遆景:“我害怕和他们打架。”

    尤瑕:“……”他会怕他们?

    遆景坦然:“打是打的过,只是我怕他们把屎沾我身上。”

    尤瑕:“你抓我干什么?”他一个凌阳的完全没必要,老老实实回酒店不就好了。

    遆景更加坦然:“没多想,就抓了。”

    尤瑕瞪着他,想骂人。

    遆景无辜摆手:“好了,也没跑多远,你酒店就在那边呢。”

    他泛泛指了个位置。

    路痴尤瑕一脸茫然。

    遆景顿了顿,看出情况,第一次摸了摸鼻子,想忍笑又没忍住,“你不认路?”

    尤瑕有气无力:“你猜?”

    “哈哈哈……”遆景乐不可支,正合心意,“走,我带你回酒店。”

    绕了一圈,还是得他陪着回酒店不可。

    走了一半,尤瑕发现自己衣服的破了,右侧网纱从腰侧裂了一道直到膝盖。

    遆景顺着看过去,心虚咳了咳。

    尤瑕瞪着他,慢慢从后颈掏出了一张还挂在衣服上的吊牌,“……我还准备退货。”

    遆景:“我…赔你一个?”

    “算了。”尤瑕摇摇头,这种衣服以后应该也不会穿了。

    “那怎么行。”遆景像是铁了心,拉着他又往城中心走,“好不容易才把你的债结清了,难不成,你还想我欠你点什么?”

    尤瑕知他故意这样说,并不反驳,反正他执意要赔一件,他没理由拦着,但没想到,遆景竟然带着他去了一家专门做旗袍的店。

    服务员迎上去问他喜欢什么样的旗袍,却没有看出什么不妥。

    毕竟就尤瑕的女装扮相来看,除了身高在女生里面过于拔尖,那张脸配着这样的打扮,并没有什么违和之感,反而显得身材格外的好,十分适合旗袍来展示他的身型气质,店家热情的推荐了好几款样式。

    尤瑕扶额,有些搞不清事情走向。

    遆景第一次见他是他在绣十字绣,大概误会他是个娘炮,今天又撞上他穿女装,指不定以为他有什么女装癖好,可是他竟也不太想就这么说出来扫兴,反而觉得这样难得的误会别有乐趣,只是若让小归或(9)班人看到了,他的校霸名头,真的得考虑考虑让人了。

    大概看了十几件旗袍,遆景比他还认真的先摇头,最后店家突然眼前一亮,对着两人连连说等一下。

    片刻,她拿出一件红色旗袍,上面绣着一个活灵活现的凤凰,肩膀处是凤头,栩栩如生,眼睛熠熠生辉,从前胸到下摆,是凤凰微微张开的双翅,巧夺天工,在这样的小城能看到这样别致的旗袍可以算是稀罕了。

    店家激动地说:“这是一个卖家订做的,只是她后来觉得这凤凰的艳太压人,在婚宴上,她可能是被凤凰压一头的人,最后就没要。我们店里裁缝觉得这个旗袍实在设计的精妙,不舍得做了一半丢掉,就坚持将它做完了,只是可惜这么好的旗袍,却一直没遇到适合的人。我刚才陪你看了一圈,突然觉得,只有这件最适合你。你和这凤凰,是谁也不压谁,反而相□□缀更加光彩夺目。”

    尤瑕看着面红耳赤激动的店家和她手里的精致旗袍,无语片刻,不可否认这衣服极为精巧,只是说这衣服只他配穿,实在有推销卖货的嫌疑。

    遆景却是眼前一亮,拿过旗袍在他身前比了一下,下巴点着试衣间,“去试一下。”

    尤瑕盯着那间旗袍,随后抬头同他面面相觑。

    尤瑕:“?”

    “小姑娘,别说你男朋友觉得合适,就是我卖了这么多年旗袍,眼光毒辣,还能看不出你很适合这衣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