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鸥没跟他说会提前回焱城,自然卖起了关子。

    “你要干嘛?”

    “我?待家里呗,晚上去齐情那边吃饭。”

    “齐情也休春节假吗?我以为他这么红,会在各大卫视赶场录春节联欢会呢。”

    “嗨,录了,昨晚才从广州飞回来的,今天算给他补偿个家庭团圆饭。”

    “你们关系真好。”杨鸥的语气细细一品,不难发现一丝醋味。

    邢望海是没闻出来的,“惯例了,每次都这样。对了,你老家那边还有人帮你介绍相亲对象吗?哈哈。”

    和邢望海越是熟悉,杨鸥就越能发现这小孩许多特点,譬如跳跃性思维。他真得就像是一本书,越翻越有趣,杨鸥捧在手心,舍不得放下。

    “你希望是有还是没有呢?”

    邢望海认真想了想,“那还是没有比较好。”

    “吃完饭干吗?”

    “不干嘛,你问这么详细,是有什么事吗?”邢望海的敏锐值真得忽上忽下。

    杨鸥掩饰地笑了几下,语气突然变得异常温柔,“那……你想我吗?”

    电话那头霎时静了,有隐隐地咳嗽声传来。

    “你刚刚问得什么?”邢望海想确定自己不是幻听。

    杨鸥柔声重复,“弟弟,你想我吗?我很想你。”

    邢望海觉得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杨鸥怎么会如此狡猾,总是猝不及防地让他坠落。

    “我、我也一样。”他听见自己说。

    51.

    邢望海远远就看见齐情从院门偷偷溜出来,站在小区的路灯下打电话。

    他不声不响地走到对方身后,听到这样的对话。

    “不是说好了明天吗?我千辛万苦把时间乔出来,现在又黄了,大总裁,你到底能不能守点信用啊……”

    邢望海:?

    “行了行了,又是这种借口,喝不死你!你最好喝到胃出血,再也硬不起来!”

    邢望海:??

    “你怎么回事……啊?这样啊,那、那就不改时间,还是明晚,对吧?你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邢望海:???

    齐情聊天时那瞬息万变的表情,真比内容还精彩。邢望海终于没忍住,狠狠拍了下齐情的肩。

    “—卧槽你妈—”

    齐情嗓子很好,又尖又高,猛地转身看见是邢望海,顿时傻了,嘴根本合不拢。

    邢望海依旧有些迟钝,“外面这么冷,你为啥要杵在这儿讲电话?”

    齐情内心松了一口气,“我、我跟朋友聊点儿事。”

    聊天?什么朋友不能在屋里聊?非在这外面挨冷受冻的。邢望海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

    “谁啊?电话里。”

    齐情已经捂住话筒,眼神闪烁,“就、就一你不认识的朋友,专门搞影视的,甲方那边的……嘿嘿。”

    邢望海皱了皱眉,但他也没有寻根问底的欲/望。

    “那赶紧聊完进去吧。”邢望海发自内心的关怀。

    齐情猛地点头,拿起手机,才发现屏幕暗了,对方已经挂了,他的表情也跟着暗了暗。

    韩炜下楼,刚好看见两个大小伙子从屋外进来。

    “小海,你们干吗去了?”韩炜拉大嗓门问。

    “干爹,”邢望海不忘同他打招呼,“我恰巧在门口碰见齐情,一起进来的。”

    韩炜狐疑地看向儿子,问:“你特地出去接小海吗?”

    齐情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唐一曲从书房里走出来,踱到韩炜身边,“小海刚到?太赶巧了,再过半小时就能开饭。”

    邢望海对着他,弯弯眼睛,乖巧笑了一下。这一笑杀伤力太大,让韩炜和唐一曲的两颗老心同时生起了无限怜爱,自己儿子呢,早就被抛在爪哇国去了。

    唐一曲:“小海想吃点心吗?叔叔的朋友从日本寄了些羊羹和山崎蛋糕,要不要尝尝,垫垫肚子?”

    齐情:……

    齐情夸张地挥舞手臂,“爸,我还在这呢。能不能不要这么偏心!”

    韩炜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崽崽,爸爸疼你,过来,我们去吃麻辣豆干!”

    齐情撇撇嘴:“我不要嗟来之食和施舍的爱!”

    韩炜上前,圈住他脖子,使劲薅了薅他的卷毛,“嘿,还跟你爸拿腔拿调的,翅膀长硬/了?”

    齐情缩着脖子投降。邢望海在一旁使劲憋笑。

    吃饭时,齐情问起来还是照旧三月去科罗拉多滑雪吗。

    韩炜夹了一筷子菜给他,“怎么?你有别的安排?”

    “也不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看什么时候回国比较好,还欠着几首歌没写呢。”

    “最近挺有上进心嘛。”韩炜满意地拍了拍儿子肩膀。

    “老爸—”你就别嘲我了。

    韩炜看了一眼邢望海,“小海,你和叶岭一起走是吧?那机票我们就自己先订了。”

    邢望海点点头,“舅舅说他下周差不多工作就能结束,我们月底就飞旧金山。”

    “嗯,挺好。”韩炜转头用筷子敲了敲齐情的手背,“狗崽子,吃饭就吃饭,不要玩手机。”

    齐情呲牙,佯装痛,“老爸,你能不能温柔点儿?!”

    “温柔?”韩炜看向唐一曲,“老唐,你看你把他惯成啥样了,还敢对自己爹提要求。”

    唐一曲没说话,脸上挂着微笑,似乎很享受这幅“夫慈子孝”的温馨画面。

    邢望海看着这父子三人,心中也生了几分羡慕。

    他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记忆模糊,在他印象中貌似是个体弱之人,常年都病怏怏的。父亲在美国去世的时候,他还很年幼,根本没有真实感。只记得叶弥抱住自己无声地流泪,那些泪砸在他脸上,像滚烫的刀子,心里也跟着莫名难受。

    吃完饭,齐情朝邢望海使了个眼色。邢望海没理解,齐情急了,作口型“上楼”,然后转向正在收拾餐桌的夫夫:“爸,我们先上楼了!”

    唐一曲做了个“ok”的手势,韩炜意外地没反对。

    一进房间,齐情立刻把房门反锁,邢望海有些莫名其妙。

    “你最近和杨鸥关系怎样了?”齐情先发制人。

    邢望海被问得噎住,根本没料到齐情竟会把他的烦恼放在心上。他咽了咽喉咙,往后退两步,佯装镇定,“就、就那样呗。”

    “真得?”齐情明显没相信,“你跟他真没啥?”

    邢望海心里咯噔一下。齐情这小子平常大大咧咧惯了,压根不知道察言观色,偏偏今天就变得犀利起来。

    “你希望我跟他有啥?”

    齐情愣了愣,遂干巴巴笑起来,“也不是......就关心你呗。”

    邢望海福至心灵,凑到齐情面前,“那你呢?刚刚到底跟谁讲电话啊,感觉不像随便一个甲方那么单纯啊......”

    这回换齐情吞吞吐吐了。

    “行了行了,”邢望海无可奈何地摆摆手,“你自己管好自己,别成天尽添乱让干爹和唐叔为你操心了。

    齐情忽然重重叹了一口气,神色尤为黯淡,“望海啊,我最近发觉追求梦想这回事呢,真不是等价交换来的,有些时候牺牲的往往是最言不由衷的东西。我真得很喜欢音乐,喜欢舞台带给我的感觉,可我也很贪心,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不仅仅只能靠梦想支撑着活。”

    邢望海无情地打断他的抒情,“你发/春了?这回对象是谁?”

    齐情:......

    邢望海继续说:“对于音乐创作者而言,你这样也挺好,从不同的感情经历里汲取灵感。但......你可得想清楚,你的职业归根到底是爱豆,贩卖的是梦想,除非你放弃爱豆身份,一门心思只搞音乐创作。”

    齐情不响,凝眉沉思。

    “欸,我也不喜欢说大道理,”邢望海见对方萎了 ,宽慰似地拍拍他的肩,“但你这种状态很危险啊,别整天想七想八的,好好完成工作。前面的路谁都不知道,但现在脚下的路,你得踏踏实实的走完。”

    齐情其实很不喜欢别人对他讲道理,尤其心情不好的时候。强行讲道理,只会让他感到窒息。那种充满陶醉式的表演欲,让他觉得尤其拙劣。

    唐一曲是他的父亲,他的道理是温柔而慈爱的,这不会让他反感,所以他会遵守。

    邢望海是他最好的哥们,从不轻易发表意见,一旦对他敦敦教诲,必然是在关心他。

    齐情抬眸看邢望海,无奈地撇撇嘴角,“你小子有时候真像个冷血无情的机器人,真不知道是该羡慕你好还是该把你暴揍一顿解气。”

    邢望海冷冷乜他一眼,“你太弱了,打不赢我。”

    第34章

    52.

    从韩炜那边出来,邢望海一直都在同杨鸥聊天。杨鸥中途说去洗澡。

    邢望海低头握着手机,心里纳闷杨鸥这个澡洗得可真久。

    他垂着步走向家门,随着“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感应壁灯应声亮起。

    邢望海停住脚步。

    混沌的光勾着那人轮廓,像底片上慢慢显出的像,黑色的头发和眼睛逐一浮现,最后还有那抹熟悉的笑意。

    杨鸥。

    邢望海怔然地后退两步,随之反应过来,声音里都带着不可置信,“鸥哥,你怎么来了?”

    杨鸥走近,张开双臂,不容分说地将他圈进怀抱,鼻尖抵在他的颈间深深嗅了几下,“我来补充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