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炜和唐一曲已经在席间,这场接风宴算得上是阖家欢乐。

    邢望海挨着叶弥坐下。

    侍者端上了uni spoons,改良版的带子和三文鱼籽,每人一勺刚刚好。他尝了一大口,鲜甜至极,毫无腥气,无需用姜丝压味。

    “好吃吗?”叶弥笑眯眯地问。

    邢望海一边咀嚼一边点头,然后叶弥转向叶岭,问:“你怎么没动筷子?”

    “姐,”叶岭委屈,“我刚下飞机,吃不下生食。”

    叶弥抬抬眉毛,“就你矫情......还好我点了烧肉鹅肝饭,你最喜欢吃的。”

    叶岭立刻展颜,直呼“姐姐真好”。

    “行了行了,”叶弥敲敲他的肩膀,“一把年纪了,能正经点儿嘛?”

    齐情率先没忍住笑——其实,他已经笑了好一阵子,打从进门,他就被这浓烈的幸福感包围,嘴角一直维持上翘。每一年,他最期待的就是这个时刻,可以放下艺人身份,享受最平凡的快乐。

    尽管和徐幻森分手令他元气大伤,难过忧虑了许久,却因此“因祸得福”。

    他灵感迸发,创作欲*本抑制不住,有锋利的愤怒和浓烈的哀愁,酣战了数天,写了三首demo,传给编曲老师试听后润色,对方连发三个惊叹号,打包票道,年度金曲即将诞生。

    齐情觉得无奈又好笑,看来,邢望海所言不虚,至少有一半是对的——创作者可以在感情中寻找灵感。

    失败的感情,也可以是一种收获。

    真的,不要轻易喜欢,除非,非要不可。这是齐情所能总结出来的教训。他把这教训,还写进了歌词,有朝一日,说不定那无心的男人,也能听见。

    比起和牛,邢望海更期待牛舌。美食家们常说,牛舌的味道像是把牛肉浓缩了十倍。邢望海认同,他喜欢肥美的肉汁在口中炸裂,横冲直撞。他的口味,和看似清心寡欲的外表截然不同,在食肉方面,简直偏爱浓郁厚重那挂。

    大厨misaki是跟着侍者一起走进来的。包间里所有人立刻起来,浅浅躬身,向她致意。她双手交叠在身前,也鞠躬回意。misaki介绍完菜色,待众人品尝后,礼貌地询问食客感想。

    齐情一个劲说好,韩炜和唐一曲简单地给予肯定,叶家姐弟也是点头称赞,只有邢望海默然无声。

    “怎么了?”叶弥轻轻撞了下邢望海的胳膊肘,“不合你口味?”

    “不是的,妈妈。”邢望海将最后一口肉吞进肚子,眨眨眼睛道,“是太好吃了,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情实在忍不住,越过桌子,使劲拍了下他的肩膀,笑意怎么都压不下,“你太逗了!”

    大人们也笑起来。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把吃放在欲望之前,可见食物能给人带来多大的快乐。

    邢望海觉得自己太幸福了,有美食有家人环绕在侧,在云端上漂浮,也不过如此吧。千金难换,就是在描述此刻。

    快乐总是随行就市,酒足饭饱,启程回家。

    齐情和两个爸爸一辆车,邢望海和叶家姐弟一辆车。

    驶到金门大桥,邢望海降下车窗,让夜风吹了进来。

    辉煌的灯光在红色的钢筋上跳跃,几缕漏下来,落在他的脸皮,填充他的瞳孔。他拿手挡了挡。

    太平洋的季风卷着他的思念掠过发梢,平静的海水下是另一种煎熬,由距离演变得更加浓烈。

    要是他也在这里就好了。邢望海在这一瞬,又想起了杨鸥。

    他想,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竟会这般贪婪,除了亲情,他还要爱情,一样都不愿落下。

    他掏出手机,拍下夜幕下的金门大桥,传给杨鸥。

    他写:明明我们分开连4时都没到,怎么会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呢。我今天吃到了念念不忘的食物,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妈妈,满足而开心,也有些疲惫。可在一天结束后,能再度点燃我双眸和心的人,还是你。

    他换行,又加上:鸥哥,只有你,惟有你。

    由于时差,杨鸥是第二天才读到邢望海的信息。

    他登时愣住,感到不可思议,心下随之涌起一阵激动,盖过了所有。他恨不得当场打印下这两段话,直接裱在墙上,这样随时都能观摩,感受到恋爱的甜蜜。

    但终究是想想罢了,邢望海是如此真挚,他的心也跟着滚烫。

    他看看时间,美国那边还是夜晚,只能按捺住通话的冲动。

    杨鸥握着手机,掌心发烫,难以平静。

    他打了许多字,又删了更多字,总感觉有千言万语,却找不到任何合适的字眼来倾诉爱意。这样的自己,简直就像第一次谈恋爱,彷佛以前的恋爱都不算数,惟有这次,才是在经历真正的“初恋”。

    邢望海是他得到过的,最美好的人,他不敢索要更多,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如同手无足措的初中男生,在面对自己心仪之人时,只有表面潇洒,内心依旧是个胆小鬼。

    最终,杨鸥写道:弟弟,我也一样,下次见面,让我好好吻吻你。

    距离下次见面,还有多久呢?

    三十二天,不算长,也不算短。可对于恋爱的人而言,却像从荒野到天空,遥遥相望,想要触碰却难以实现。

    该怎样熬过这时间呢?

    杨鸥不知道,简直毫无头绪。

    也许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会有更多这样的分离,时间将会愈发漫长,距离将会愈加遥远。

    一旦想到这里,杨鸥叹了口气,原来太过于甜蜜,也会让人如此不安,让人进退两难。

    他建了个新的相册,将邢望海发来的照片保存进去,还有对话截图。相爱的每时每刻,他都想好好纪录。这样,他便能在想念他的时候,迅速调出记忆,用这些瞬间聊以慰籍。

    他倒在床上,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编排,下次见面的开场白。

    到时候,他一定要紧紧抱住邢望海,不仅要吻他,还要在他耳边说,欢迎回来,我爱你,爱你。

    第38章

    58.

    邢望海开始真正的度假,杨鸥相反,并没有享受的资格。

    周海怡正在接触不少商务资源,可最终能否谈下来,一是要看杨鸥的数据,二是要看杨鸥讨喜的本事。金主爸爸们不是慈善家,他们再怎么标榜理念,鼓吹金镶玉般的理想,到头来,依旧会拿实绩对比。对家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他们就需要自己买单的艺人,有十样能压过风头的。明星,叫得再好听,本质不过是活着的高价商品罢了。

    杨鸥并不想当明星。契约社会,哪能随心妄为,他背着合约,背着对赌,只得做低伏小,人生皆是两难全。好在他心态够好,稍微宽慰一下自己,也能咽下苦楚。

    华耀公子哥礼亦为每年三月都会在南岛举办一个私人宴会。明面上打着同行交流分享旗号,实际则是予人方便,可以明目张胆的桃色交易,交换资源,不少影视圈人士,都乐得在此各取所需。这种活动都算不上潜规则,而是直接摆上台面的你情我愿,明码标价,行业默认。

    徐幻森和周海怡自然都拿到了邀请函。一个是经纪公司老总,手上有人肉资源;一个是影视公司老总,手上有电影电视项目。即使不是这圈里中流砥柱那批,好歹也有一席之位。

    徐幻森问杨鸥去不去,杨鸥说,你得问周海怡。

    周海怡巴不得他赶紧去,献献媚,说不定真能打动几个金主爸爸,不献身,纯商务合作那种。

    徐幻森到底是个商人,权衡利弊之后,他也建议杨鸥去,最好跟他一起去。这样,一来可以破之前的热搜谣传,二来拓宽渠道,多认识几个大佬也不错。

    归根结底,都是成年人,没人把枪口抵在你头上,选择权还是在自己手中。但同样地,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能够维持初心,拒绝引诱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少得可怜而已。

    杨鸥不是没去过这种“海天盛筵”,觊觎他的人也不算少。毕竟,样貌好,背景单薄的年轻人,简直就是好上手的标配。也只有邢望海跟齐情那种“特宝儿”,才不用在这种乌烟瘴气里周旋。

    徐幻森订机票之前,又跟杨鸥确认一遍,说:“我不想逼你去,你可考虑清楚了,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要做好去了那边,会看见须旭的准备。”

    杨鸥想了想,轻笑一声说:“别担心,怎么,你怕我跟他正面刚啊?”

    徐幻森没向他说过上海之行的插曲,叹了一声道:“我怀疑他现在真成了个神经病,就算不去主动招惹,这狗东西说不定会腆着脸自己贴上来。反正你也别多想,提前打个预防针!”

    杨鸥感到好笑,觉得徐幻森这番话,不像开导他,倒像在开导自己。

    一到南岛,徐幻森就租了辆敞篷超跑,载着杨鸥直奔私人酒店入住。

    礼亦为不是没给来宾安排住处,只不过徐幻森嫌弃,他觉得太乱,不清净。这次本就不是抱着猎艳目的而来,更多地是想捞消息换资源,帮帮自己,也帮帮杨鸥。

    杨鸥随遇而安,对他的安排很是放心。

    晚间要出席酒会,杨鸥趁着这个间隙,去游了趟泳。回房间途中,偶然瞥见徐幻森在露台抽烟,这让他微微诧异。

    “怎么又抽上了?”杨鸥踱到徐幻森身边问。

    在他印象中,徐幻森戒烟多年,若不是有重大理由,断不会复吸。看来,心情不好,必须靠抽烟缓解,想必这苦恼并不轻松。

    徐幻森掐掉抽了一半的烟,波澜不惊,“哦,无聊。”

    这理由显然狗屁不通。

    杨鸥观察他的脸色,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森子,”杨鸥拍拍他的肩,“你要有什么难处,不妨跟我说说。”

    徐幻森拿胳膊肘反顶他,“嘚,别搞这么温情脉脉,我真没啥事儿,你太敏感了!”

    杨鸥瞟他一眼,并不吃这套,“私事还是公事?真不能说?”

    徐幻森明显顿了顿,隔了半晌道:“我准备做个汽车节目,进展得不是很顺利,最近还有些别的事儿,都凑一块儿了,挺焦头烂额的……”

    “这样啊,”杨鸥捏着下巴,“那我也是爱莫能助。”

    “嘿!”徐幻森捶他一下,开玩笑道,“我就知道,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话音一落,两人对视一笑,心照不宣。

    杨鸥与徐幻森匆匆赶到会场,远远地,就能看见一片衣香鬓影。不少人走过来,跟他们拍肩握手,表现出一副熟络的模样。徐幻森一一回应,杨鸥效仿。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人,徐幻森拉着杨鸥往那中心草坪走。草坪上摆着白色的宴会桌椅,蓝色的背景光四处漫射,把来宾们个个照得一脸惨淡。搞这种效果,好像故意要同寻欢作乐做切割,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徐幻森嗤了一声,摇摇头,对这会场审美感到绝望。

    “徐总!”

    礼亦为迎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时髦女孩,看起来青春无比。

    徐幻森停下来同他寒暄,介绍杨鸥。

    礼亦为点头向杨鸥示意,杨鸥伸出手,两人客套地握握。

    又有几个熟面孔围上来,加入了交谈。杨鸥在这种场合的角色,点缀作用更多,徐幻森才是能和大佬们有交谈资格的人。他讪讪站在一旁,那女孩也是杵着,一言不发。

    这时,杨鸥才好生打量了一番女孩。他在心里估计,这孩子顶多二十岁,或许更小,脸蛋不是那种标准的美,却非常有特点,在人群里算得上显眼。

    礼亦为开始介绍女孩,十六岁,国际超模,小小年纪就有不凡战绩,上过五大杂志封面,大牌代言也没落下。国内最炙手可热的星二代,他的女儿,礼仙。

    杨鸥在内心唏嘘。

    他发现,徐幻森已经被这女孩吸引了注意力,借着同礼亦为讲话,偷看了好几眼。

    礼仙是有一股高傲劲儿的,对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可也没人敢当面表现出不悦。在这种场合,人精们都深知仪态,断不会跟一个有后台的“公主”计较。

    礼亦为显然对徐幻森很热情,聊着聊着,就把手搭在了徐幻森肩上,还有往下移的趋势。

    徐幻森不动声色地移了移,试图制造些社交距离。他想起须旭的话,礼亦为这狐狸,对他心怀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