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可这记忆着实短暂。

    杨鸥是等热搜撤了,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早已沸腾了半个白天。

    这几天,他和邢望海厮混在一块儿,对时间概念完全模糊,手机也是静音。如果不是邢望海把手机拿给他看,他可能真就这么忽略了。

    “鸥哥,”邢望海面不改色,冷静地问,“你这是在故意反向炒作吗?你们公司特意搞得吗?”

    杨鸥:......

    他挠挠脑袋,勉力地笑,“不至于吧,没跟我打过招呼啊,难道要走黑红路线?”

    杨鸥去看自己的手机,周海怡来电(28)。

    杨鸥:......

    他硬着头皮上了微信,结果那聊天栏就在不停滚动,滚到差点把他卡出去。

    周海怡:你死了?

    徐幻森:看见消息,给我回个电话。

    妈妈:小鸥,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又谈恋爱了?怎么这次回家没听你提啊......

    还有更多的,几乎都是同行,在八卦。

    他和徐幻森的关系,有一部分人知道,是铁哥们。所以这个爆料,就颇有点儿暗渡陈仓的味道。

    杨鸥大致浏览了一遍,看得哭笑不得。

    邢望海坐在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他脸色变来变去。

    “鸥哥。”邢望海叫他。

    “嗯?”

    “你不会欺骗我感情吧?”邢望海语气一板正经。

    杨鸥敏锐察觉到了变化,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收回。“怎么了,”他笑笑,倾身过去搂爱人,想跟他脸贴脸,磨蹭。

    邢望海微微侧肩,避开,杨鸥尴尬地僵在半截。

    “你会骗我吗?鸥哥。”邢望海眼神澄澈,直勾勾盯着他,有不依不饶的架势。

    杨鸥叹了一口气,“弟弟,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骗你呢。”

    邢望海眯起眼,似乎并未被说服。

    “需要我证明吗?”

    杨鸥一边说,一边搂住他腰,把他压进沙发里。

    两人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空气温热,之前温存的关联记忆在脑海中闪回起来。

    杨鸥的吻落了下来,是与冬季不匹配的,暖和湿。烘得邢望海的脸皮发烫,耳垂滴血。

    “——唔——”邢望海忍不住溢出呻吟。

    杨鸥拉开些距离,居高临下地看他,勾唇笑,“这种证明够吗?”

    邢望海眼底泛起一层雾,嘴唇也被亲得水润,他刚想说“还不行”,音节已经抵在舌尖,却被杨鸥紧接其后的又一个吻堵了回去。

    稍晚些的时候,周海怡终于联系上杨鸥。

    她简单交待几句后,说:“徐幻森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俩最近没事,别在外面碰头。”

    “知道了知道了。”杨鸥敷衍。

    结束通话,杨鸥又给徐幻森去电。

    奇怪的是,徐幻森并没有马上接听。隔了半小时后,徐幻森打回来,那边环境有些嘈杂。

    “你在哪儿?”杨鸥蹙眉问。

    “外面呢。”徐幻森说,“怎么啦,是热搜吗?放心,我都搞定了......”

    杨鸥想了想,“你别喝多了。”

    徐幻森“嗯”了一声,然后咯咯直笑,佯作不经意问:“你猜我在哪儿?”

    杨鸥心里咯噔一下,试探地问:“森子,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吗?”

    徐幻森没说话,杨鸥发现电话对面的喧闹突然哑了,彷佛悄无声息地坠进黑洞。

    “森子,你想跟我聊聊吗?”

    徐幻森脸上木木的,心里也木木的。老实说,他并不太想跟杨鸥倾吐。

    他能说什么呢?刚跟一个p/友分手,闹得心思不宁。这完全不是他啊。

    “没什么,”徐幻森吸了吸已然酸掉的鼻管,“不跟你说了,有人叫我。”

    挂掉电话,徐幻森走向外间起居室,掐掉音乐,拍拍手掌,宣布party结束,驱赶前来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

    待人走到一个儿也不剩后,徐幻森开了瓶啤酒,泡进浴缸,然后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这是怎么了?徐幻森有点儿迷惘,只不过一个齐情罢了,用得着这般长吁短叹嘛。

    从头到尾,就是能预料到的结局,何至于还有点儿......留恋呢。

    56.

    邢望海在上飞机前,给杨鸥打电话。他们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舍不得挂断。机场广播响起,催促登机。

    杨鸥也催他,“赶快去吧,别耽误了。”

    邢望海从善如流,末了,半是玩笑半是叮嘱道:“你要想我。”

    杨鸥笑,“当然,现在开始就在想了。”

    邢望海心满意足挂断电话。

    叶岭远远走过来,面色不虞,“你刚才跟谁通话?”

    邢望海心虚,避开叶岭审视的目光,撒谎道:“齐情啊。”

    叶岭拧眉看了他一会儿,看得邢望海万分不自在,只得找借口,“舅舅,时间吃紧,就剩我们没登机了。”

    “嗯,”叶岭舒展眉头,揽住他的肩膀,“你小子可别耍花招。”

    邢望海弱弱地笑了一下,心忖,以后在外面得克制了,否则,他和杨鸥的关系被曝光,真是迟早的事儿。

    十三个小时,在偶尔颠簸的气流中缓慢过去,邢望海半睡半醒,嘴唇干涩。

    他想起,还在《梦中人》剧组时,他们去外地录节目。录制很顺利,回程飞机上,杨鸥坐在他的旁边。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久,邢望海就听见了轻微的呼噜声。他侧过头,看见杨鸥睡着了。

    他真得很努力啊。拼尽全力,不容一丝松懈。邢望海看着杨鸥的睡颜突生了几分感慨。

    杨鸥的睫毛很长,在高挺的鼻子两侧打出两片阴影,他的嘴唇厚软适中线条优美,最近还被一些媒体榜单评为最适合接吻的唇形。杨鸥估计是真累坏了,整个人越睡越往座椅下滑。邢望海站起来,轻柔地帮他调好姿势,固定好安全带,再找空姐要了条毯子为他小心盖上。没过多久,眼皮渐渐发沉,邢望海也睡着了。

    杨鸥中途被颠簸的强气流弄醒,机上的广播提醒大家回归原位,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像这种强烈的晃动大概持续了几分钟,杨鸥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你很害怕吗?”

    邢望海不知何时醒了,手掌伸过来,盖住了杨鸥的拳头。

    “不。”杨鸥说得很没有底气。

    “鸥哥,我也很害怕呢。”邢望海的手掌把杨鸥的拳头包的更紧了。

    邢望海手掌中的温度干燥而温暖,杨鸥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

    飞机进入平流层,一切恢复如初,朝着目的地行驶。

    “那个,”杨鸥微微的发窘,“可以松了。”

    邢望海没动静,杨鸥动了一下,邢望海依旧没有反应。杨鸥侧身一瞧,这小子竟然又睡着了,好像比刚刚睡得还沉。杨鸥也只得任由邢望海抓了一路。虽然在那刻,他还没有爱上他,可他的心却因为看见邢望海毫无防备的睡相,变得柔软无比,他感到怜惜以及心疼。

    这是杨鸥第一次,如此这般的,被细细揪住。

    第37章

    57.

    旧金山比国内温暖不少。

    邢望海和叶岭过完海关,取好行李,就看见齐情戴着超大墨镜,遮住半张脸,潇洒地立在出口。阳光在加州从来不会缺席,墨镜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标配。邢望海入乡随俗,从背包里摸出墨镜戴上。

    “还顺利吧?”齐情边帮舅侄俩人拿行李边问。

    叶岭头也不抬的盯着手机,敷衍地回答“还行”。

    齐情搂过邢望海的肩膀,兴奋地说:“我爸把13年日内瓦展出的那台兰博基尼veneno厂车这次弄到手了,到时候带你试驾!”

    兰博基尼毒药(veneno)全世界仅有四台(一台厂车)硬顶,比敞篷数量还少,收藏家趋之若鹜的极品车。韩炜也是很费了一番功夫才能纳入囊中,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唐一曲助力。

    齐情也是天生命好,有嗜车如命的老父亲,才能白捡便宜。人或多或少都有虚荣心,自从到了旧金山,齐情的ins账号每天一晒韩炜的藏品,死皮赖脸装作自己的,粉丝们还特别买账,吹尽彩虹屁,捧他为男版人间富贵花。

    齐情三番两次同邢望海吐槽,就不能换个吹法嘛,譬如他上一首原创曲,最近的舞台。

    邢望海对此见怪不怪。

    大家都有人设要立,这小子就是靠着富家子弟光环加持出圈的。

    当初组合一推出,齐情就能得到薄荷色谱开屏和victorphone代言,着实令人羡慕嫉妒恨,各路小道消息也层出不穷,不少营销号讽刺他是天降皇族,大少爷娱乐圈一游罢了。八组扒他身世,可唐一曲实在太有先见之明,丢出的都是烟雾弹信息。其实,他并不是出道即巅峰,在连续扑了三首原创作品后,才凭借一首电视剧主题曲红透半边天。

    齐情所在组合团粉是远没有他唯粉多的,这的确失衡。粉丝之间的口水战也尤为夸张,经常被营销号搬运,但被人讨论就有流量,所以齐情一直能活跃在话题中心。

    齐情的黑料从来没有实锤,并且每次都能逆转风向,将爆料者的居心叵测抖出来,这让粉丝对他更加怜爱。其实认真究其原因,一是因为的确不符合事实,二是因为他有牛/逼的爹。

    叶弥在akiko定了位,这是邢望海在湾区最爱的日料馆。不仅食材新鲜,而且环境宜人,小小巧巧的隔间,增加隐秘性,十足的日式风味,也让用餐变得有情趣。

    一下车,邢望海就看见叶弥有些焦躁的站在餐馆门口张望。她身材颀长,保养得当,冷冽骄傲。邢望海不说话时,与她倒是如出一辙,果然,是继承来的气质。

    “妈妈!”邢望海也是迫不及待。

    叶弥冷淡的脸瞬间被笑容点亮,她张开双臂,给了邢望海一个巨大的拥抱。

    “真不敢相信,这么久没见你了!”她说,上上下下地打量儿子,“你是不是瘦了?拍戏很累吗?”

    “没有啦,是你的错觉!”邢望海解释,“镜头里面人都会胖几分,我这样是正好的,再胖点儿,上相就丑了。”

    “知道知道,”叶弥笑,揉揉他的头发,“饿了吧,快进去,我今天预约到了misaki大厨,你可以现场尝到她的手艺了。”

    misaki是米其林三星大厨,一直尝试将平凡菜色推陈出新,并不曲高寡和,坦率而真诚地对待美食。叶弥很欣赏她,用中国话来说就是“接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