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卫叛军与黑头军尾随而至,楚军阵线尚未完全成形,双方再度交战。

    宿卫叛军在京城杀死不少宫人,早已不抱获赦的念头,打起仗来十分勇猛,远远看到皇帝的旗帜,不仅不怕,反而更加奋勇,那支黑头军更是拼命的打法,听说大楚皇帝就在附近,士气越发高涨。

    “杀死伪帝!”狂妄的喊声清晰传来,叛军与黑头军承认的是另一位皇帝。

    柴悦骑马跑来,韩孺子向他挥手,命他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指挥,不要多管闲事。

    后撤的楚军每聚集起一批,韩孺子就将他们投入到战场上,没多久,他手中已经无兵可用。

    柴悦是名优秀的将军,可这种时候,除了硬扛,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遍遍地提醒身边的将士:陛下就在身后,楚军主力很快就会赶来支援。

    皇帝的确是这支楚军能够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战斗胶着,楚军毕竟人少,被迫步步后退。

    “陛下,再不走,咱们会陷入重围。”东海王不像一开始那么害怕,看得却更清楚,宿卫叛军主攻两翼,照这样打下去,早晚会将皇帝与全体楚军包围。

    韩孺子心里也很着急,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盯着战线,派出几名卫兵去后方查看崔宏的大军还有多远。

    他相信崔宏会来,因为崔宏的信使一直没有断过,韩孺子因此能够得到消息,知道崔宏也在马不停蹄地追赶皇帝,离得并不远。

    楚军只需多坚持一会,就能反败为胜。

    上官盛被放纵得太久了,韩孺子希望今天就能将其消灭,以除后患。遍布天下的流民、北方的匈奴、西方可能的强敌、南方的匪乱、无为的大臣、宫里暗藏的矛盾……他还有太多重要的事情急需解决。

    午时已过,崔宏大军尚无踪影,两军越战越乱,柴悦三次想来劝说皇帝撤退,都被韩孺子撵了回去,他若一动,前方的楚军必败无疑,到时候,他能不能逃出敌手,还很难说。

    正面进攻的敌军突然发生一阵混乱,好像是后方遭到了进攻。

    韩孺子已经退下坡顶,看不到另一边的情形,柴悦派人过来送信:敖仓城内派兵参战,正在骚扰敌后。

    双方都在这一仗中拼尽了全力,皇帝手中除了百名侍卫与卫兵,再无一兵一卒,上官盛同样派出了全部兵力,杀死或者俘虏皇帝,对他来说将是一次足以扭转乾坤的大胜。

    敖仓城的这次袭扰恰到好处,城内兵力极少,只有不到一千人,守城尚难,更不用说进攻,可上官盛急于获胜,忽略了后方,留在身边的将士没有多少,敖仓军看准时机,进攻的就是他。

    柴悦不停地派人送来消息,上官盛没有皇帝这么镇定,一发现遇袭,立刻招回前线的士兵,结果引发更广泛的混乱:叛军同样分不清撤退与溃散的区别,却没有人能将他们重新集结起来。

    可更多的人根本没接到上官盛的后撤命令,仍在坚持战斗,楚军的压力却稍微减轻,又能多坚持一会。

    东海王早已不关注前线的战斗,调转马头,一直在盯着后方的官道,终于兴奋地喊道:“援军!援军到了!”

    东海王喜极而泣,突然又感到一丝恼怒,崔宏救女婿如此积极,对外甥可从来没这么在意过。

    第二百八十三章 暗中之手

    崔宏率军及时赶到,为了追赶皇帝,他也抛下一部分军队,只带四千精锐全速前进,总算赶上了敖仓之战。

    时间已是午后,从柴悦率军参战开始,双方已经鏖战三个多时辰,楚军得到两次增援,终于在人数上超过了叛军与黑头军。

    上官盛的军队已是强弩之末,加上后方大乱,一望见新到的楚军旗帜,疲惫至极的贼军顿感无望,先是黑头军,随后是宿卫叛军,纷纷转身逃亡。

    柴悦也看到了援军,来不及与皇帝商量,迅速传令麾下将士不要追击,而是让到两边,为崔宏大军留出通道,由后来者追亡逐北。

    历经长时间的急行军与战斗,楚军比叛军更加疲惫,没有余力追击。

    韩孺子明白柴悦的用意,马上派人去向崔宏传令,让他不要停止,直接挥师前进,务必要将上官盛叛军彻底击败。

    新来的楚军一队队通过,他们也经历过一段急行军,但是对于交战双方来说,他们就是生力军。

    四千援军投入战场,崔宏带着众多将领、仪卫、官员、太监和顾问前来拜见皇帝,后面这些人并非行伍出身,拼命跟上队伍,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一看见皇帝,知道行程结束,从马上掉下来好几位,其他人被士兵扶下马匹,两脚却站立不稳,远远地就跪下。

    韩孺子感到愧疚,但是没时间讲究君臣之礼,迎向崔宏,说道:“上官盛就在敖仓城外,其他人可以放过,首恶绝不可姑息。”

    “陛下放心,臣早已下令必要捉拿上官盛。”崔宏见皇帝似乎还不太放心,简单说了几句,带领众将也投入战场,亲自指挥追击。

    韩孺子稍稍放心,这才对跪了一地的文臣与太监道:“诸位平身,不必拘礼。”

    刘介、张有才和泥鳅都没有跟来,他们按照皇帝的命令留在后方军中,监视一道同行的谭家人。

    与文臣寒暄数句,韩孺子还是回到将士群中,与柴悦一道安排战后事宜。

    这是一次惨烈的战斗,双方的伤亡都不少,就连最为精锐的南、北军,也基本丧失了战斗力。

    柴悦建议就地扎营,休息一两天之后再做打算,顺便还能保护敖仓。

    崔宏的军队正在扫荡战场,由于没能形成合围之势,叛军与黑头军逃亡者甚多,四千士兵无法一网打尽,只能挑选重点目标追击,尤其是上官盛,皇帝和大将军崔宏都已下令,谁能抓到叛军首领,将是一件了不起的大功。

    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战场上已没有活着的叛军或黑头军,楚军可以安心扎营了,一部分入住城内,一部分在城外搭建帐篷,一切都由敖仓城提供。

    韩孺子召见了敖仓守将。

    敖仓虽然重要,守令却只是一名七品的小官,乔万夫任职多年,无功无过,在一场战斗中被皇帝看中了。

    敖仓军出城攻击叛军的时机选择得极为恰当,乔万夫称得上是有勇有谋,柴悦也认为此人颇有才华。

    召到近前,韩孺子却有些失望,乔万夫名字起得大气,本人却是一名五短身材、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四十多岁,看样子不像是将士,倒像是一名混迹官场的小吏。

    可人来了,不能毫无表示,韩孺子泛泛地赞扬了几句,将乔万夫交给柴悦,心里却已得出结论,敖仓军的恰逢其时大概是一次偶然。

    临近傍晚,上官盛还是没有落网,崔宏仍在布置追捕,韩孺子疲倦至极,终于进城休息,本想小憩一会,结果头一挨枕就睡了过去,修行内功能让他坚持得更久,却不能真正代替睡眠,他得好好补一觉。

    再睁眼时,外面的天还是亮的,韩孺子以为自己只睡了一小会,片刻之后猛然警醒,这是清晨,他睡了整整一个晚上。

    韩孺子坐起来,只觉得腰酸背痛,全身没一处舒服,忍不住哼哼了几声,外面立刻传来太监的询问:“陛下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