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个茧破了。

    前方的景物在不规则地晃动,令人晕眩,明恕双眼无神,紧紧盯着下方的夏柊。而他当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自行车早已在斜坡上疾驰而下。

    夏柊看着俯冲下来的自行车,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之下,做不出任何反应。他的脑子甚至来不及替他辨识清楚那是明恕,明恕想要报复他。

    平路上,自行车对人不一定能造成太大的伤害,尤其这只是一辆供小孩骑的自行车。

    但一辆在坡道上俯冲的自行车,足够杀死一个少年。

    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做时,车已经停不下来,而夏柊呆若木鸡,面容惊惧而僵硬。

    最后时刻,明恕竭力将车甩向一旁,他自己狠狠摔了出去,头撞在路边的栏杆上,而自行车还是伤到了夏柊。

    明恕忍着剧痛和晕眩看过去时,只见夏柊被压在自行车下面,自行车的轮胎缓慢转着,血从夏柊的手背上渗出来。

    医院充斥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明恕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他不常生病,上次进医院还是跟着萧锦程吃坏了肚子时。

    明家的,夏家的人都来了,明恕被拉扯着辗转各个检查室,照了好几个片,头上还缝了针。

    医生问他感觉怎样,他反应有些慢地摇头。

    他想告诉医生,他头很痛很晕,像快要爆炸,想吐,还想说他背和右肋痛,呼吸都痛。

    可他说不出口。

    这些痛不是别人给与他的,都怪他自己。

    他没有资格说痛,因为被他伤害的夏柊还躺在病床上。

    医院有暖气,但是打从被送来,他就止不住地发抖。他太害怕了,看见夏柊手上的血时,他以为夏柊快要死了。

    那一刻头上身上的痛几乎淡去,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杀了夏柊。

    温玥怎么也没想到,明恕会骑着车撞人,她和明豪锋心急火燎赶到医院,面对的就是夏柊父母的质问。

    夏柊脸色苍白如纸,手上缠着的绷带渗着血。他抬起头,看向温玥和明豪锋,无措、委屈,哽咽着说:“我当时在坡下走,明恕骑着车就冲下来了,我不知道……他不是控制不住,他就是冲着我,车也没有停,幸好,幸好那个坡不算特别陡,我……”

    还未说完,夏柊就哭了起来。

    夏父怒不可遏,愤慨道:“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他想干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小柊!”

    明豪锋还没有这样抬不起头过,怒火中烧,却只能替明恕道歉,然后在露台上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

    温玥盯着明恕看了会儿,也转身走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他是泼在自己身上的耻辱,却没有想到,明恕也受伤了,或许也需要关心。

    守着明恕的是明瀚。

    老人看着木然站着的明恕,眼中是痛心和失望,“夏柊说你故意骑车撞他,是真的吗?”

    明恕张了张嘴,没发出音节。

    他能怎么回答?

    故意撞人是事实,尽管最后关头他想要停下来,并且为此受了比夏柊更重的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了,明瀚比过去多了一份耐心。他拉住明恕的手臂,再问:“你真的故意撞了他?”

    萧遇安闻讯赶来,在门口听到的正是这段对话。

    明恕:“嗯,我故意撞他。”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讨厌他。”

    第47章

    夏柊和明恕的病房并不在同一层楼,他的手臂在摔倒时被划出一道口子,缝了两针,腿摔青了,现在伤已经处理完,正在病床上输水观察。

    病房是单人病房,里面放着不少花——夏家亲戚多,陆续来探望,知道夏柊喜欢花,送的除了补品、水果,最多的就是花。

    萧遇安来时,程粤正坐在床边剥橙子,本来还在跟夏柊讲笑话,忽然脸就沉下来,“你来干什么?”

    两人前不久才因为夏柊的事闹了个不欢而散,现在遇上着实尴尬。但夏柊被撞,撞人的又是明恕,这一趟萧遇安是不得不来。

    而且除了探望,他也有事要亲口问问夏柊。

    夏柊看到他倒是很开心的样子,柔软地笑了笑,“萧哥。”

    刚受了伤的人,精气神好不到哪里去,夏柊这样子像是强撑着,挺招人疼。

    程粤说:“你还叫他?”

    “算了程哥,大家都是朋友,别这样。”夏柊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扯了扯程粤的衣角,“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老放在心上干什么呢?”

    “过去?”程粤哼了声,“我看过不去的是你,不然你还帮他说话?”

    夏柊脸一红,小声道:“你别说了。”

    萧遇安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事——夏柊跟他告白,他拒绝了。

    其实有没有夏柊给明豪锋“告状”的事,他都不可能和夏柊在一起,夏柊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这几年和夏柊当朋友,更多是因为程粤做什么都带着夏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