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人生的定位一直非常明确,至少在未来一个不短的时间段内,他不需要爱情。

    夏柊好说歹说将程粤支走,程粤在病房门口和萧遇安擦肩而过,不悦地瞪了一眼。

    萧遇安在这一刻看出了程粤的心思。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似乎喜欢夏柊,所以才会在他拒绝夏柊的时候,对他产生那么大的敌意,而这敌意又很矛盾,既庆幸他没有和夏柊在一起,又心疼夏柊被他伤害。

    青春期的暗恋充满酸涩,他无缘也懒得去品味这份酸涩。

    “哥。”病房里只剩下自己和萧遇安时,夏柊就换了称呼,“谢谢你来看我。”

    萧遇安带来的是一个果篮,装着这个季节盛产的草莓,他没有立即坐下,站在病床边替明恕道歉。

    夏柊听见明恕的名字时,神情不自然地僵了下,讪讪道:“他就是个小孩子,可能不懂事吧,突然就冲下来了。”

    萧遇安又道:“抱歉。”

    夏柊赶紧摇头,想了想又说:“可能我做了什么事,让他记恨上了吧。哥,你们最好是带他去看看医生,他这样,这样心理有问题,将来说不定会伤害更多的人。”

    萧遇安准备的那些话,忽然就问不出口了。

    他和萧牧庭到出事的坡底看过,自行车的痕迹并不是直接冲向夏柊,在靠近时紧急刹车,这是明恕在补救。

    地上还有一段明显的抛擦痕迹,在无法让车停下来时,明恕奋力将车压向一边,自己在惯性作用下被甩了出去。

    如果不是听到明恕说“我讨厌他”,他已经确定这是一起意外,明恕并不是故意要撞夏柊,而是因为某种原因,而冲了下去,尽力补救,以至于摔伤撞伤多处。

    那夏柊说的就不是实话。

    然而明恕明确说了故意,此时再面对夏柊,他便没有立场去质疑夏柊的话。

    不管怎样,夏柊是遭受无妄之灾的那一个,明恕无意也好,故意也好,完好也好,重伤也好,夏柊都是无辜的。

    错在明恕。

    他不能因为明恕是自己的弟弟,而去指责一个无辜受到牵连的人。

    “你好好休息,明恕那边我会再去问问。”萧遇安说。

    夏柊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哥,你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吗?”

    萧遇安拧眉,“讨厌?”

    “因为我没有说明恕撞我是意外。”夏柊抓着被子,“如果我说是意外,这件事就更好解决了是不是?”

    萧遇安摇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如果故意撞你,那他就应该为此负责。你不用为他隐瞒。”

    夏柊抿了下唇,“哥,我知道了。明恕,明恕他的确是故意撞我,他看到我了,最后也没有刹车。”

    萧遇安说:“我知道了。”

    明豪锋将明恕的暴力行为归结于萧家的纵容,萧遇安想去看明恕,次次都被阻挡。

    他知道明恕是故意撞夏柊,也知道最后关头明恕后悔了,竭力去减轻可能对夏柊造成的伤害。他甚至猜得到明恕为什么讨厌夏柊。

    但他想让明恕直视他的眼睛,给他讲出事的经过。

    明恕会去撞夏柊,他比谁都清楚,那绝不是夏柊说的心理有问题,也不是明豪锋认为的暴力倾向,那是因为他。

    明恕对咖啡馆的事耿耿于怀。

    他有责任去将明恕引导出来。

    在当初他跟明恕说听哥哥的话时,明恕就已经成了他的责任。

    明豪锋和温玥在病房看着明恕时,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明豪锋正在气头上,即便是萧览岳出面,也没有用。何况萧览岳早就不在这边了。

    是明瀚将萧遇安放进去。

    明恕瘦了一圈,头上、手臂、腿都缠着纱布。过分消瘦让他的眼睛显得比平常更大,看到哥哥时,眼里忽然涌出浓烈又矛盾的情绪。

    “哥哥……”

    萧遇安坐在病床边,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明恕鼻腔酸了,伸手去抓哥哥,以近乎低三下气的语气说:“哥哥,我错了。”

    这几天他像犯人一样被管着,自个儿琢磨了很多事,越琢磨越害怕。

    他撞了夏柊,这绝对不应该。他那天跟爷爷说讨厌夏柊,现在他还是讨厌夏柊——这个人要抢走他的哥哥,但这份厌恶并不影响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而防备的眼神看着他,温玥一出现就不断叹气,明豪锋则是连番责骂,还问他这些行为是不是跟着萧家人学来的。

    他不在意明豪锋怎么骂他,即便是打他他也认,是他撞了人。

    但哥哥一直没有出现,牧庭哥哥、萧锦程也没有来,这让他害怕、心慌。

    哥哥一定生他的气,对他失望了。

    他在心里说了无数句哥哥我错了,可是哥哥听不见。

    哥哥真的来了时,他陷入一种满胀的空白,许久才想起自己应该道歉,请求哥哥不要讨厌自己。

    “哥哥,我错了。”他又说了一遍。

    眼前的小孩儿犯了错,还不是小错,唯一庆幸的是夏柊只是受了轻伤。

    可即便如此,萧遇安还是忍不住心疼、心软。

    明恕眼里是懊悔,还有乞求,整个人显得很消沉,低落得仿佛只差一个力,就要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