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映雪作势起身,“合香郡主既然来了,还是请上座吧。”

    结果,萧淑锦手掌在桌上一拍,“哀家想让谁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谁坐,哀家喜欢你,哀家的身边,就你坐。”

    吓得修映雪又老老实实坐了回来。

    苏合香更是胆战心惊,她到底造的什么孽,非要挤进这个靖王府做什么?

    凤乘鸾嘴角暗暗撇了撇,低头盯着面前的碗筷。

    前世,阮君庭娶了修映雪,大概也是如此手段吧,他对自己的生母尽孝至此,若是为了哄她安生,娶个女人摆在王府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她偷眼瞅瞅他,见他上面坐得端正,下面那双鞋还将她的脚紧紧夹住,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尥蹶子就跑了。

    可她已经在盘算着怎么逃走了。

    这种日子,这些女人,这些副嘴脸,她多忍一刻都受不了。

    阮君庭也想赶紧结束这种局面,提筷有些不悦道:“好了,家宴而已,无需多礼,母妃一路劳顿,十分辛苦,还是尽快用饭吧。”

    他不饮酒,席间便没有备酒,大家直接喝汤吃饭。

    可凤乘鸾一提筷子,就发现,自己没得吃!

    满桌子的菜,都是辣的!

    特别辣的!

    全是辣椒!

    萧淑锦等着修映雪替布菜,见凤乘鸾自己在那儿干噎饭,便道:“怎么?王妃不懂得服侍王爷用膳的?王爷还没用好,你倒是快要吃完了。”

    凤乘鸾的筷子拨拉到嘴边,就不动了。

    到底要怎样!她还鼓着的嘴,用力抿了抿。

    阮君庭深深沉了一口气,将筷箸在桌上一顿,“母妃,姮儿她在儿臣面前一向随意,况且只是吃饭而已,儿臣在军中久了,并没有那么多讲究,吃饭吧。”

    “那怎么行!”萧淑锦怒道:“你是亲王!亲王就该有亲王的样子!你的王妃连怎么服侍你都不懂,还要她何用?”

    凤乘鸾低着头,两眼冒火,咔嚓,手里的筷子断了,狠狠攥在手里。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么骑在头上撒野,现在为了阮君庭这个王八蛋,再忍!

    修映雪见了,生怕萧淑锦不知道,“哎呀,筷子都捏断了!可别惊了太妃娘娘。”

    “母妃!够了!”阮君庭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萧淑锦却看不懂他的怒意一般,“你看看她!连筷子都断了,这是对哀家有多大的不服气!母妃有说错她吗?而且,母妃无意之中听闻,你立她为妃之后,事事迁就,她不愿同房,你便去睡书房!她爱吃清淡,你便膳食里一颗辣椒都不放,陪着她吃!”

    她眉头一皱,“王儿,你已经二十有五,母妃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盼你立了王妃,你却当了和尚!还有,你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

    最后这一句,实在是太过虚情假意。

    可凤乘鸾却听得嘴里的米饭再也难以下咽。

    她偷眼瞅瞅阮君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瘦了,可萧淑锦方才说的这些事儿,倒都是事实。

    她每次都顾着自己吃,却忘了阮君庭对这些清淡的东西根本没胃口,他只是喜欢陪着她,跟她一起吃饭而已。

    她躲着他,他就去观雪楼睡,即便两个人偶尔在一起,他也从不强迫她违背自己的心意。

    这顿饭,已经没法吃下去了。

    萧淑锦当着修映雪和苏合香两个外人的面,将阮君庭夫妻两的私事如此摆到桌面上来说,阮君庭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

    他将手中筷子重重一撂,站起身来,耐着性子对凤乘鸾道:“乖,你先回去。”

    凤乘鸾牵了牵他的衣袖,之后便转身静默离席。

    身后,萧淑锦一拍桌子,“凤姮,你到底还有没有半点礼数?哀家还在这里,你敢说走就走?”

    阮君庭也紧跟着沉沉一声,“母妃,本王说了,让她走!”

    萧淑锦一愣,她的儿子,从来不曾跟他这样大声,这样凶地跟她讲过话。

    阮君庭又瞪桌对面那两个女人,“你们还不走?”

    修映雪和苏合香也慌忙拎着裙子,匆匆向萧淑锦告退,忙不迭地逃了出去。

    最后,这华丽丽的屋子里,一场家宴,就只剩下母子二人。

    阮君庭站在桌边,面如一张铁板,又冷又硬,周身气息沉沉,迫的人喘不过气来。

    萧淑锦坐在主位上,强行镇定,“哼,阮君庭,你这一身杀气腾腾,摆出王爷的架势,想吓唬谁?”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却依然是有些怕了。

    他终究是个王,而她终究不过是一个上了年纪,又死了男人的妾,她余生唯一能够拿捏在手里的,就只有他身为儿子对母亲的那一点点儒慕之情。

    而且她忘了,这孩子早已不是当年冷宫中那个任她如何打骂,却依然想抱着她大腿哭的幼子了。

    阮君庭双手撑在桌上,低头垂眸,并不看她,“母妃,儿臣这么多年,宁可以军营为家,也不愿回天机关,难道您还不明白吗?”

    “哀家该明白什么?明白你的不孝?你在帝都开府立妃,位极人臣,却将母妃丢在五千里外不管不顾?”

    阮君庭眼帘动了动,他的确不想见到她,“白玉京天寒地冻,对母妃身子不利。况且天机关的府邸中,服侍母妃之人数之不尽,儿臣诸事缠身,日理万机,虽不能膝下尽孝,却也并没有不管不顾。”

    “所以你在这里造桐台,垒凤巢,与那姓凤的双宿双栖,将哀家这个生母撇的远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