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乘鸾手中薄薄的小刀,轻轻替他将昨天一日一夜间生出来的胡茬轻轻刮去。

    那刀刃极薄,若是飞快地割破咽喉,都未必当场见血。

    她的长凤刀,曾经将他扎了个对穿,说明他这一世并未练就什么先天罡气,所以……

    凤乘鸾故作不小心,刀锋一歪,果然,阮君庭眉头一蹙,睁开了眼。

    “我……,我我我手抖了!对不起,王爷。”

    他没说话,重新闭了眼。

    凤乘鸾手中小刀片精光一闪。

    他的脸侧,刚刚被豁了一只极浅的小口子,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没有罡气。

    那么……

    因为下定了决心,她的手反而出奇地稳。

    先替他将两腮青色的胡茬细细刮去,用湿布巾擦净,接着,指尖轻轻将他下颌抬起一点。

    凤乘鸾偏着头,认真看着他脖颈上微微跳动的动脉。

    只要一刀割喉,这场折磨就结束了。

    她手中小刀,慢慢向下,向脖颈挪了过去。

    外面,鼓乐喧天,万国朝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事!

    阮君庭始终闭着眼,悉心体会她滑腻的指尖。

    刀锋每掠过一个地方,她便用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抚过,确认没有多余的胡茬,这种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游走的触感,是一种让人沉迷的危险的温柔。

    终于,那双手的动作,越来越缓,越来越温柔。

    她的呼吸已经静到几乎听不见。

    心跳声就尤其地清晰入耳。

    薄薄的小刀,横向阮君庭的咽喉,先是一瞬间于心不忍的迟疑,接着再狠心掠过!

    铮!

    一道光!

    凤乘鸾手指剧痛,那小刀当即被震飞出去。

    先天罡气!

    接着,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一只大手飞快抓了,两人一翻,咕咚一声,同时滚进池水中,沉了下去,没了顶!

    “唔……”

    凤乘鸾连闭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阮君庭用唇齿堵住了嘴,直接狠狠按在了水底!

    她瞪大眼睛,拼命地捶他,却只见他深深闭着两眼,狠狠地吻她,咬她,她想躲又躲不掉,逃也逃不脱,只觉得口中满是痛和血腥味,偶尔奋力挣扎时,逃得一丝缝隙,便有一缕殷红的血在水中缭绕而起,接着就连最后的这一道缝隙,也被封了个严严实实。

    灯火从上面投射到水底,映得他银白长发和薄薄的猩红长袍,在水中飞舞,如神祗从天而降,要在这水底,用吻,杀了她!

    凤乘鸾的力气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终于放弃了挣扎。

    原本要推开他的手臂,揽上他的脖颈,扯住他的袍子,任由他将满是血腥味的气息渡来。

    水中,看得见血,却看不见泪光。

    算了,放弃了!

    她终究还是不能真的痛下杀手。

    她不走了,她舍不得他,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已经失去他两次,不能再有第三次!

    既然他一辈子想要的只有她,那就给他。

    他爱她,他恨她,他杀了她,都无所谓,她把自己全都给他!

    哪怕他们之间只剩下六十天的时间,也在所不惜!

    ……

    “殿下,吉时快要到了,请更衣。”

    浴宫门口,传来蓝染的声音。

    阮君庭唰地从水底出来,恍如隔世般地深吸一口气,抹去嘴角的血,阔步上岸。

    手里拖着个被憋了半死的凤乘鸾。

    他将她扔在地上,也不管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更衣。”

    “哈?”凤乘鸾全身水淋淋,活脱脱的落汤鸡。

    “孤方才说,更衣,你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