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好啊,你可以老老实实在我身边待着。”

    凤乘鸾喉间哽咽,不管她干了什么,他最后都是一个字,“好”。

    “什么话都被你说了。”

    “我有个计划,你要不要听。”他背着她,步子稳稳的,仿佛两人身后,并没有那随时可能变成灭顶之灾的三百万行尸。

    “什么?”凤乘鸾有些累了,将脸枕在他宽阔的肩头,无论前生还是今生,这肩,都撑起了她的天。

    “我们可以逐步分散尸煞,十万骑兵,每人每天择机斩杀一个落单的,一天便是十万,再按折损减个四成,也是六万,就算是三百万之巨,蚂蚁吃巨兽,也总有杀光的一天。”

    凤乘鸾目光动了动,“道理虽是这样,可一旦把握不好,炸了尸群,队伍被冲破了,在西荒那么开阔的地方,我没有把握能把它们再重新聚拢起来。”

    “你说的也对,那就慢慢来,反正有的是时间,我陪你。”

    “可是,那你不回九御了吗?我听说,行宇大帝不行了,长老院已经来人,要……,要请你回去继位。你若是错失了时机……”

    “你又知道!”他又是嗔怪,打断她,“你那小脑袋瓜子,到底要装多少家国天下!少惹点祸,让我多活几年可好?”

    凤乘鸾:“……”

    她抱紧他的脖颈,枕在他肩头,换了一侧脸颊,闭了眼,不再啰嗦。

    他既然人都来了,那么旁的事,就不用问了。

    可没过多久,她就挺直了身子,“嗷——!”

    一声长嚎!

    阮君庭腾出一只手,挖了挖耳朵,“聋了啊。”

    “玉郎……”她使劲儿将脸庞在他脸颊上蹭了蹭,“你对我真好。”

    这句话,真的恶俗到心里肺里去了。

    可此时,她也只想说这一句话。

    “知道孤好,就不要再随便把孤塞给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更不要再替孤考虑什么传宗接代的事。孤若是生起气来,就没这么好了。”

    心情好就是“我”,耍起威风就是“孤”,他倒是在大猫咪和小老虎之间无缝切换。

    凤乘鸾被他这种腻腻歪歪的凶脾气喂得饱饱的,在他背上使劲儿晃他,“我的玉郎什么都好,生气也好!怎样都好!”

    嗷——!

    ——

    入西荒的路,缓慢而漫长。

    夏焚风带了一队人马,行在最前面,手持圣旨和凤于归的符节,沿途州府协同开道,尸潮所经之处,一切村镇全数撤离。

    九万黑骑,分左右两翼,拉成两道数百里的人墙,将尸潮圈在中央。

    后面战铮峰率一万骑兵断后压阵,但凡有掉队的小股尸群,全部处理干净,不留后患。

    就这样,行进虽然缓慢,却几日平安无事。

    只是,一直这样下去,凤乘鸾的身体总有一天会耗到极限。

    从始至终,她都要像一个没有感觉的活死人一样,不能停,不能睡,只是一直前进,一直前进……!

    为防止马受惊炸了尸群,他们也不能骑马,秋雨影便灵机一动,命人做了两只肩舆,由几队黑骑换班抬着,这才安逸了不少。

    阮君庭去后面巡视时,凤乘鸾坐在肩舆上,深深看了秋雨影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有劳秋将军。”

    自从得知自己可能不会再有孕,她便有些回避秋雨影。

    这个人,一生都是死忠于阮君庭的,忠诚到丧心病狂。

    她若是能让阮君庭高兴,他就对她比对阮君庭还好。

    可若是她的存在会对阮君庭有半点不利,他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秋雨影随在肩舆旁,声音一如往常,“凤小姐大义,在下敬佩。”

    他这么说,凤乘鸾就更不踏实了。

    阮君庭因为她,不但要断子绝孙,现在连皇帝可能都当不成了,还要时时刻刻冒着生命危险,陪着她在这里赶尸,就为了救这个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南渊。

    这姓秋的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情绪,半点想法?

    他若是私下里威胁几句,说几句狠话,凤乘鸾或许还心里能有个数。

    可他现在净说些面子上的话,她就彻底蒙蔽了……

    阮君庭再凶,再可怕,她知道他是一门心思爱她的,再多的心眼,也不会拿来坑她,每次发脾气,也都是吓唬她,只要她怕一怕,服个软就过去了。

    但是这个秋雨影,是个真正的公狐狸,你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他若是想挖个坑把她埋了,等阮君庭找来,她可能已经只剩一把骨头,认都认不出来了。

    “嗷——!”凤乘鸾忽然一声狂嚎!

    吓吓他,给自己壮胆!

    嗷——!

    身后的百万尸潮,也随她的嚎叫声,伸长了脖子,长嚎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