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起阮君庭,凤乘鸾又蔫了。

    “他登基后,就要娶姜洛璃了是吗?”这一路,她听到好多关于新君和大长公主的消息,说的都是他们的传奇爱情。

    新君自幼流落太庸天水,而大长公主则微服隐于南渊帅府,化名凤乘鸾。两人姻缘际会,相识于守关山,又一路相携,谱写传奇,都被编成了无数缠绵悱恻的故事。

    甚至还有传闻,说大长公主去年,已为新君诞下一子,如今已赐姓九方,名千阙!

    千阙,千阙,千千宫阙,那寓意在明显不过了,那是九御未来的储君啊!

    龙皓华看着自己心肝宝贝就如一只被风雨打湿了的漂亮荷花灯,提起那个男人,就立时没了光彩,一阵好生心疼,“大婚倒是推迟了。”

    “为何?”

    “还不是多亏了你外公我,只是略施小计,挑拨了东边儿几个附庸小国,让他们趁着改朝换代之际,大兴叛乱,妄图摆脱九御的统摄。那小子虽然什么都不记得,却依然机灵地紧,一见机会就立刻抓住,闹着要御驾亲征彰显帝威,就硬生生将这场大婚给拖下去了。”

    “哦……”凤乘鸾低低应了一声,低头摆弄着指尖。

    他是不喜姜洛璃的。

    哪怕他已将她忘尽,哪怕那个女人占尽了故事中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哪怕他俩之间凭空多了个儿子。

    但,他必定是不喜她的。

    凤乘鸾对阮君庭的信任,坚定地近乎偏执。

    不偏听,不偏信,不妄言,中正守一。

    那是他亲手为她戴上无极神珠时,对她的殷切期许。

    她既然在心中认定了自己是他的妻子,就必不能辜负了他。

    他的记忆可以忘了她,可他的心不会骗他!

    否则,他不会在那轿撵中一眼见了她,便不问缘由地将她护了起来!

    “妞妞啊,你可知他为自己选了什么作为帝号?”龙皓华的声音响起。

    “不知。”

    “寂天。”

    “……”

    龙皓华又是一叹,“寂天大帝,那小子,他该是有多少寂寞没处说呵……”

    “……”

    ——

    又三个月后,行宇大帝国哀期满,因其驾崩时年仅十八,膝下无储,国无后继,故姜氏顺天应民,还朝于九方氏。

    于是,太上皇太子九方盛莲,便在这场没有流血、没有杀伐的夺权之战中,被奉上了九御君皇之位,帝号,寂天!

    新君登基大典这日,昊都之中,万人空巷,所有人皆涌向中央帝城脚下,瞻仰新君的神祗风采。

    九方氏,自古以来,在九御子民心中,是神嗣后裔,是神明象征。

    姜氏篡位八十年间,鸠占鹊巢,以致神祗陨落,太冲山圣教疏离,皇朝亦随之衰颓,繁盛不复往昔。

    而如今,九方氏血脉未绝,那便是上天之眷顾,神祗之归位,是帝国复兴,盛世再起之兆!

    风华绝代楼中,凤乘鸾又是一阵阵痛,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头发,紧紧抓着床帐,隐忍地又是一阵几近窒息的闷哼。

    远处,是雄浑的宏图钟,钟声浩浩荡荡,在整个昊都上空回响。

    每一声,都是他一步脚印。

    她的一颗心,就随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最高处。

    “诺诺,那个是爹爹,他说过,要看着你出世,会陪着你长大,一手……抱着你,一手,抱着娘亲!”凤乘鸾腹中阵痛一阵紧似一阵,大口大口地哈着气。

    “他不会忘了我们的,他记得我,他的心,一定记得我!!!”

    她咬破了唇,两眼望穿了头顶的床帐,仿佛又见到他帝冕琉珠之后的那一回眸。

    接生的稳婆,将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龙皓华就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几次撸起袖子就要冲进去,可都还是被拦在了外面。

    “哎哟,我的心肝宝贝,不要再念叨他了喂,这都几个时辰了,你倒是专心生啊!”

    他已经没办法了,生孩子的力气都快不够了,血都快流光了,命都快没了,还张嘴闭嘴离不开那个臭小子!

    里面,凤乘鸾的手,抓紧了床帐,在手中绕了一圈,狠狠攥住,“他不会忘了我,他不会忘了我!诺诺,爹爹答应我们了,他一定会看着你出生!他一定会看着你出生!啊——!”

    她拼劲了毕生力气,一声惨烈的嚎叫,咔嗤——!将整个床帐撕烂,扯下。

    再接着,便是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

    “哎哟!我的心肝肝啊!”门外急得乱跳的龙皓华再也等不及,一头闯了进来,“生了生了?快给老夫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再见稳婆手里的皱成一团的娃娃,立时笑得眉毛眼睛都在一起了,“小女娃娃!哈哈哈!女娃娃!妞妞,跟你出生的时候一毛一样!”

    “扶我起来。”凤乘鸾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要过孩子,一步一步,挪向房中临街的露台。

    雕花门开,外面百姓的山呼朝拜之声,清晰如潮水般涌入,在昊都之上此起彼伏,连绵不休。

    她长发湿漉漉地贴裹在身上,雪白的寝衣上遍是大片大片的血迹,身子已弱不禁风,却仍努力站稳双脚,向着帝城的方向,颤巍巍地,双手将婴儿小心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