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郎,你看到了吗?诺诺她来了!你说过,会看着她出世,你做到了!我帮你做到了!”

    凤乘鸾死死咬着唇,绷紧了嘴角,努力张着双眼,不叫泪珠落下,可目光却依旧模糊了远处的一切。

    “玉郎,诺诺她来了,你可看到了……?”

    之后,她便虚脱地向后仰去。

    身子,轻如鸿毛,被龙皓华及时将母女接住。

    她倒进他怀中,安心闭了眼。

    外公,若是此时有一阵风就好了,将我们吹到他身边就好了,给他看看,我们的诺诺,刚出生时的样子,如此可爱……

    ……

    三日后,御驾亲征的大军开拔。

    有传闻,是夜,先皇行宇大帝的鬼魂曾怀抱一个婴儿,出现在新君的营帐中,而另一只手则以长剑直指他眉心。

    “她为了你一句承诺,拼了性命,只想要你看这孩子一眼!你现在就给老夫看!”

    新君伏在书案前,低头认真描绘一幅画,只抬头淡淡看了那孩子一眼,再看看这个“老夫”,对面前的古怪全然不在意。

    “看完了。”

    他说完,接着重新低头,专注于笔尖。

    三天的孩子,脸红红的,布满褶皱,只管睡觉,连眼睛都不睁。

    龙皓华:“……”

    他以为见了面,总要打一架,才能逼着阮君庭就范,却不想他这么“随和”……

    可如今妞妞的心愿也实现了,他披着姜行宇的皮,深夜出现在新君大帐中也不合适,于是也不磨叽,抱着孩子掉头就走。

    “慢着。”身后,阮君庭叫住了他,“你可认得这个?”

    他拿起笔下的纸,纸上,是一只画了一半,并未润色的团凤。

    龙皓华眯了眯眼,凤,他认得,但这个团凤,他不认得。

    “没见过。”他果断回答。

    “不送。”阮君庭神情淡漠地如一尊冰雕,随手将那未完成的画揉了,化了。

    细碎的纸灰,随着龙皓华离去时吹进营帐中的风,无声散去。

    正如此刻心境,一片死灰。

    ————

    四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有人苦短,有人漫长。

    ————

    九御昊都,历经几百位帝王统治,数千年风霜,整座城市围绕着中央帝城,不断修正扩张,其大小,堪称一座国中之国。

    在这个的帝国中,城中建筑处处可见对太冲圣教顶礼膜拜的痕迹。

    此时,从东方城门直通帝城的道路,中央早已被肃清出来,沿街十里,铺了红毯,道路两旁的阵列,整齐笔直,一直延伸向城外。

    寂天大帝,御驾亲征,肃清六合,威加海内,四年凯旋,还朝就在今朝!

    城门隆隆大开,大长公主携千阙少君,率九部长老及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盛况一如当年新君登基。

    十六头战象沉重的脚步,踏上红毯,背上托着的,是巨大的御撵,四下纱帐和珠帘掀起,让万千子民好好地瞻仰他们被奉为战皇的寂天大帝!

    御撵上,阮君庭在左,长长的披风上,缠金升龙。猩红战甲未解,征尘未去,浸透了铁与血的味道。

    姜洛璃在右,端庄雍容,富贵艳丽,绛红鲜唇,眉峰犀利。手握皇朝实权十七年的女人,堪与君皇比肩。

    而两人之间,则坐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一身黑色银线蟒袍,在日光熠熠生辉。

    那一双小腿不消停的晃悠,对下面这种万众敬仰的阵仗,甚是新鲜。

    他人虽然小,却仿佛全身上下都是机灵,坐得虽然拘谨,却不妨碍一双眼睛四下乱跳。

    姜洛璃慈爱温柔地轻抚他的头发,“君上,您看,四年不见,咱们的千阙都这么大了,他生得有多像您!”

    阮君庭淡淡看了那孩子一眼,应了一声,便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

    又让他看孩子。

    走到哪里都有人让他看孩子!

    这男孩生得的确与他酷似,他看着他,像得看到小小的自己。

    可这孩子与他能有什么关系?

    四年前,他也曾将胸口那只遇热即现的刺青画在纸上,递给姜洛璃,“公主可认得这只凤?”

    可她却只瞥了一眼,便道:“挺好看的,君上是从哪儿得来的这幅图?”

    小小的一试,便清楚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