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千阙人小,却不输气势,“我做错什么了?你见面就打?上次你逼我在樟台说谎,我已经按你的意思做了,怎么?难道还想在我手臂上捏个印子出来?”

    “你大胆!”姜洛璃几乎从罗汉床上跳起来,这孩子虽然一向脾气倔强暴躁,可也始终当她是母亲,拿捏起来,并没什么问题,如今居然还敢顶嘴!

    顶嘴也就罢了,还直戳软肋!

    “你胆敢这么跟本宫说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我就是这么想的!”

    姜洛璃的女官,附耳嘀咕了一句,姜洛璃立刻脸色就变了。

    “你又去了迷罗坊?”

    “不关迷罗坊的事!”九方千阙挺直胸膛,“我就自己去旧园玩了,谁都没见!”

    “你还敢又去旧园!”姜洛璃几步冲到他面前,抓起这个小不点细细的手腕,捏在掌心,“你不要以为赐你姓九方,就真的有恃无恐,本宫可以立你,可以废了你!”

    旧园,是所有姓姜的人心头的一根刺。

    不要说靠近,就连提起,都会疼。

    姜洛璃今日在朝堂上受了憋,又奈何阮君庭不得,本就安了心回来拿他儿子撒气,可没想到这个儿子,才六岁,却也是个尖牙利齿的,居然还敢跟她提旧园!

    她将眼前这个生得与阮君庭一般无二的孩子就当成了他,说起话来,无所顾忌,也没管这孩子到底听懂听不懂。

    谁知,九方千阙小胳膊挣了挣,“什么叫可以立也可以废?难道我不是你的孩儿?”

    他来这长秋宫时,刚满周岁,哪里还记得从前的事,自然是别人告诉他什么,他就听什么。

    别人说,姜洛璃是他娘,他就真的将她当成娘。

    只是他这个娘,跟别人的娘不一样,她根本不疼他。

    所以他也不敬她。

    他这一说,惊得姜洛璃立刻炸了毛,“你居然还敢不认我这母亲!”

    啪!

    一个耳光,径直朝九方千阙的小脸抡了上去,将孩子打倒在地。

    女官见了,不得了,慌忙上前劝道:“公主息怒,少君打不得!”

    姜洛璃打完了,人也后悔了。

    她养了这孩子这么多年,就是留着用来稳住阮君庭的。

    现在把他给打了,岂不是将他往外推。

    那只打了孩子的手,麻麻的,攥了攥,怒气过后,人清醒过来,就有点后悔。

    九方千阙趴在地上,捂着脸,小身子却随着怒气,剧烈起伏。

    居然打他!

    她居然真的打他!

    他毕竟是个孩子,眼泪便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捂着脸,回头怒道:“你果然不是我娘,你都不如外人待我好!”

    姜洛璃本有了些悔意,想要软下来,可话还没出口,就又再次被戳到了痛处,立时又是一股邪火!

    “混账!谁叫你胡说八道!”

    啪!

    又一记耳光,打在另一半脸上!

    既然撕破脸,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来人,将少君带回去,关起来,没有本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准给他饭吃!”

    她就不信了,她十五岁起摄政九御,坐在宏图殿上十几个春秋,现在竟然连一个六岁的孩子还收服不了!

    这一打,将千阙心中对她的最后一点母子之情也彻底打散了,他从地上爬坐起来,通红着两边脸,“他们说得对,我果然是个野种,我果然不是父君的儿子!我若是父君的孩子,他如何会将我丢给你这疯子女人!”

    “你说什么——?”姜洛璃这次真的气疯了,她要是生得出来九方氏纯血子嗣,还供着这个假的做什么?她若是能有一个血统纯正的儿子,还要阮君庭做什么?

    她弯腰掐住千阙细细的脖子,“谁告诉你的!你说!谁敢说你是野种?”

    姜洛璃这一掐,力道不小,而千阙又始终是个孩子,被她掐得几乎背过气去,拼命挣扎,小小身子剧烈颤抖,两眼霎时间变得幽蓝!

    他两只小手,抓着姜洛璃的手,双腿拼命地蹬,嘴上却不让劲儿,“是……个人都这么说,全天下都说……,我……是个野种!”

    “你混蛋!”姜洛璃一瞬间动了杀心!

    掐死他,就说是迷罗坊的人干的,阮君庭也奈何不得她!

    反正大婚之期将至,反正她也没指望再与阮君庭恢复到之前相安无事,礼敬有加的关系了!

    可是,就在她杀念一动之时,嗡——!

    一声尖利地金铃脆响,直接炸入耳鼓!

    姜洛璃的脑中,如被针扎了一般,放了九方千阙,跌坐在地,抱着头,痛苦不堪!

    “什么声音!啊——!”

    她拼命满地打滚,捂着耳朵,又抱着头,两只手根本不够用一般,狼狈不堪。

    身边心腹女官吓坏了,慌忙上前,“公主,您怎么了?您哪里不舒服?奴婢去叫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