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让那铃铛停下——!”姜洛璃打着滚惨叫。

    女官茫然四顾,她耳中除了姜洛璃的哭喊声,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千阙,坐在地上,捂着自己被掐红的脖子,先是吓得够呛,之后咧嘴一笑。

    我一定是父君的儿子。

    不然,怀中藏着的先祖金铃,如何会护佑我?

    他从容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优哉游哉,若无其事地出了姜洛璃的寝殿,头也不回。

    等人都不见影儿了,姜洛璃这边耳畔的金铃声也消失了。

    她钗横发乱地坐起来,大口喘息,再与女官四顾之下,才发现那孩子不知何时不见了。

    姜洛璃心头惊悸,这孩子去过两次神鬼塔,难道身上真的有鬼神庇佑?

    可他现在人去了哪里?

    她刚才还想掐死他,那脖子上必定留下手印!

    若是被九方盛莲知道了,谋杀储君,就是一等一的大罪!

    到时候,不需要他再去找由子,人证物证俱在,姜氏灭族之祸,就在眼前!

    姜洛璃心头如被大锤砸了,“糟了!快!拦住他,绝对不能让他去了紫极宫!”

    “是!”

    女官深知其中利害,掉头拔腿就去追!

    ——

    长秋宫表面上依然灯火通明,安静如常,可暗地里,安置在帝城中的蝶宫暗线和赤蝎武士全部动了起来。

    从长秋宫到紫极宫,有很长一段距离,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一盏茶的功夫。

    九方千阙一个孩子,两条腿总共就那么长,他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然而,姜洛璃忽略了一件事,小兔崽子若是被逼急了,也是会要咬人的。

    帝城偌大,九方千阙却是小小的一只。

    所有蝶宫死士和赤蝎行者分散开去,撒网一般地想找个孩子。

    可孩子就躲在假山石的阴影里,按住胸口藏着的那只旧铃铛,两眼闪着幽蓝的光。

    一个宫女打扮的死士,进了假山,蓦地抬头,撞上躲在角落里蓝色的幽光,心头一喜。

    立功就在当下。

    “少君,来,跟奴婢回去,别让公主心急。”

    千阙怯怯从角落里挪了出来,来到她面前,“你蹲下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是人都喜欢秘密。

    宫女经不住又好奇,又按捺不住贪心。

    万一真的从少君这里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将来在主子那里,或许就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

    于是她便真的蹲了下来。

    千阙两只小手,抱住她的头,稍稍凑近,之后,咯嘣一声!

    毫不留情,将那颗脑袋一扭!

    宫女颈骨折断,人一歪,死了。

    千阙面无表情,从她尸体上踏过,瞅准下一处角落,趁着四顾无人之时,一路小跑奔了出去。

    姜洛璃只知道师尊将他给了她,却不知道,师尊还教过他自保的法子。

    而杀人,是最好的自保方式。

    他以前只是徒手用稻草人练习,今晚,是第一次用在活人身上,特别兴奋。

    ……

    紫极宫中,凤乘鸾身上伤势大好,吃饱之后,在寝殿后的小花园里喝茶消食,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讲一些从前的琐事。

    阮君庭则立在一旁,一面逗鸟,一面专心听着,偶尔再问上一到两句。

    他心思极为缜密,向来滴水不漏,时而有意无意地试探凤乘鸾几句,她都能很随意地将细节补上,所述的每一段故事,前因后果,其间关系,也都合情合理,倒是没什么可深究质疑之处。

    如此一来,这个故事,倒是比姜洛璃的可信多了。

    阮君庭面前的紫檀雕花鹦鹉架上,停着一只绿鹦鹉,脚上栓了纤细精巧的银链子。

    他拣了一颗瓜子,送到鹦鹉嘴边,那鹦鹉就将头一歪,灵巧将瓜子接过,然后用钩子一样的小嘴儿将瓜子磕开,丢了壳儿,将果仁吃掉。

    凤乘鸾的手,转着茶盏,看那鸟被锁着,嫌弃他不懂,“拴着的鸟,养不好的。”

    “怕她跑了。”阮君庭回眸,瞥了她一眼。

    凤乘鸾就想起自己脖子上挂着乌金五连环的日子,于是一手遮脸,低头喝茶。

    谁知阮君庭却不依不饶,“难道你有让鸟儿不逃走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