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正有此意。

    若是被阮君庭知道,这块兵符是从哪里抠出来的,估计他宁可皇帝不当了,也绝不会用手指碰上一碰。

    如此,大功告成,一行凤魇从礼部长老府中撤出。

    梅兰竹望着他们姹紫如风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

    凤乘鸾,这女人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方才,她若是一心赶尽杀绝,他口中的哨子一旦吹响,这些年来,藏在府中地下的魔化武士,便会倾巢而动,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老头儿有些不适地在太师椅上重新坐下,方才西门错那个孙子下手实在太狠。

    不过,这件事,总算初见眉目。

    只要再等两日,君上拿到了兵权和国玺,真正君临天下,他梅兰竹也算是历经曲折,功成身退了。

    将来,只要在他一早寻好的密谷之中隐姓埋名,含饴弄孙,尽享天伦,安养晚年便是。

    这一生,机关算尽,最后总算为九御做了点正经事,就算不能青史留名,却也能死后被子孙供奉,问心无愧。

    梅兰竹面上的皱纹间,不觉间爬满了笑意。

    可那笑意,骤然一变,忽然扭曲得异常可怖。

    而比那笑还可怕的,是他后心上的一个大血窟窿。

    身后阴影里,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

    漆黑的长袍,用了极尽奢华的锦缎,却没有任何装饰。

    墨染样的长发,与黑袍融为一体,整个人如凭空从黑夜中走出来的一般。

    除了那双眼睛,一双深蓝色的魔瞳!

    “哎,还是来晚了一步。你今天说的啊,实在是太多了,真讨厌!”

    是冰凉如水,漫不经心的声音。

    温卿墨将掌心还在跳动的一颗血淋淋的心脏送到眼前瞧了瞧,随手扔掉,又用带血的手指,掰开梅兰竹的嘴,从牙缝中准确地找到那只暗藏的小哨子,抠了下来。

    他用死人的衣裳擦了擦手和哨子,从袖中拿出一只小瓶儿,滴了两滴清水一样的液体在哨子上,反复擦拭,之后又寻了壶茶水,彻底清洗,直到确认真的干净了,才送到嘴边,皱了皱眉,无奈摇头叹道:“真是恶心啊!”

    滴——!

    一片死寂的梅府中,尸横遍地,凄厉哨声响起。

    之前被凤乘鸾一念之仁留了活口的府中老小,此时早就一个个被掏了心,拧了脖子,或是直接撕成两半,七零八落地倒在血泊之中。

    府中地下暗室里,许多天火遗骸碎块,被整齐摆成井字,每一个井格之间,都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所有身影整齐排列,有百人之多。

    哨声过后,静谧之中便接连不断有骨骼久未活动的响声,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

    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睛,缓缓张开,齐刷刷循着哨声,望向头顶。

    魔化武士!

    ——

    凤乘鸾带人从梅兰竹府中出来,便一路匆匆向运河边赶去。

    西门错追着问:“尊主,那老头儿刚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吓唬人的胡话罢了。”

    凤乘鸾心思有些乱。

    梅兰竹当时说完那番话,离她只有咫尺间的距离,她甚至看得见他那一嘴黄牙,和一丝成竹在胸的冷笑。

    她当时若是真的要他的命,只怕这老头子狗急跳墙,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对付。

    而且,他说的那句话,令她全身不住地寒颤,至今都通体冰凉,缓不过来。

    阮君庭体内的相思忘,没有根除!

    而且,据梅兰竹推断,那余毒之中,应该还藏了后手。

    所以,她留他一条老命,也是为了在一切大定之后,再仔细替阮君庭参详一番,希望能将余毒彻底清了,免除后患。

    一行人还未抵达事先安排好的地点,就见前面有锦鳞卫候着。

    凤乘鸾又是浑身一紧,“出了什么事?”

    那锦鳞卫却笑道:“好事。凤魇公子快准备一下,君上和少君今晚要见您。”

    “……!”

    他带着孩子来?

    那便是同意千阙与她相认了?

    凤乘鸾忽然间就慌了!

    怎么办?

    “快!快!”

    西门错茫然,“快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