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凤乘鸾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快叫人准备着,老子要梳妆!”

    她赶回迷罗坊时,冷翠和诗听已经在码头候着,一进屋就将人七手八脚地脱干净,按进浴斛中,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什么时辰了?我可能迟了!他们今晚就来,怎么不早说!”凤乘鸾匆匆浣洗,又将贴近诗听,抬起手臂,“再帮我闻闻,有没有汗味,血味或者铁锈味什么的?”

    诗听便哄着她,将鼻子凑过去闻了闻,眉头一皱。

    “怎么?有?那我再洗洗!”凤乘鸾说着,就要把刚穿上的衣裳脱了。

    “哎呀,好了好了!逗你呢,”诗听赶紧将她捞回来抱住,“我家小姐,香死了,香得让人神魂颠倒,泥足深陷,欲罢不能!”

    凤乘鸾却像个要头一次上轿的姑娘般,脸居然还有些薄红,“你胡闹什么,我是怕吓着阙儿。”

    冷翠也笑吟吟道:“知道了,知道了,可千万别吓着‘他’!”

    诗听也跟着起哄,“对啊,千万别吓着‘他’!”

    “你们两个!被我惯得要上天!”凤乘鸾手忙脚乱将摆成一排的几十套衣裳,一一摊开,逐个在身上比量。

    这个颜色太暗。

    那个显得太嫩。

    这个不够温柔。

    那个太过庄重。

    最后,她指尖终于停在一套杏色七重软烟罗上。

    “就这个吧。”冷翠站在她旁边,姨母笑,“这个好。”

    诗听也跟着点头,“我记得那个‘他’以前就好这一口,小姐越是软,他就越爱欺负那种。”

    凤乘鸾回头狠狠瞪她一眼,之后转过头来,又暗笑。

    “就这个吧。”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像个女子一样活了?

    这种日子,总算就要过去了。

    她满心期待。

    “糯糯呢?准备好了吗?”

    冷翠道:“放心吧,老爷子亲手给她梳丸子,说是一定要比那个‘他’梳的好。”

    “坊间都知会了吧?”

    诗听道:“安啦,三爷今晚要撩那个‘他’,大家伙儿都懂了,保证兴风作浪,哦,不对,是推波助澜!”

    “……”

    ——

    等到天边残阳渐渐沉入水中时,便有一艘低调奢华的画舫,划过水面最后的金辉,缓缓而来。

    阮君庭立在甲板上,一袭雪白的衣袍轻如蝉翼,与银发一道,在水面的东风间飞扬,如一颗坠落入凡间的星辰。

    “父君,我们去哪儿?”千阙将软软的小手,送进他的掌心。

    他便自然而然地将他的手握住,望向前方水面。

    日色渐沉,过了那道高高的石墙,便是迷罗坊的地界。

    那里面,是低矮参差的民宅,与昊都其他街坊截然不同,但是今日,前面河岸沿途,都被人挂了一串串红色的灯笼,替他们父子引路,去见那个“她”。

    画舫沿着河道前行,又拐了个弯,前方,便有一艘小小的乌篷船出现在视线中。

    半轮倦了的夕阳,正从船篷上悄悄落下,洒得小船满是金辉,就如今夜,它要眠在其中一般。

    “千阙,娘亲来了。”阮君庭轻轻握了握千阙的手。

    千阙便踮起脚,张大了眼睛,满是期待。

    阮君庭映着最后的日光,整齐的睫毛也微微垂了垂,遮了眼底。

    他每日都见她,却像日日不得见一般想念。

    想念她不知死活的泼皮流氓,想念她气得人肺疼的欺君犯上,想念她为他浴血归来的狼狈不堪,也想念她眼中那用嬉皮笑脸强行掩饰的委屈和悲伤。

    等画舫追上乌篷小船,便与之缓缓并行。

    阮君庭轻轻一跃,如一片洁白的鸿毛样,飘飘然落在了小船上。

    “我来了。”君皇平平淡淡一句话,从未说与过旁人,此时如寻常人家的公子,要相会他心中佳人,听得船舱里的人,霎时间两眼婆娑。

    他伸手想掀起船篷的布帘,却冷不防里面同时伸出一只素手,将他的手反握了,之后,用力一拽!

    便将整个人给拽了进去!

    画舫上等着的千阙,见此情景,吓得倒抽一口气。

    不得了了,父君被那乌篷船给“吃”了!

    “爹!”他站在画舫边失声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