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岁这晚,白玉京中,只有零星几簇烟火,在夜空中升得不高,之后又惨淡收场。

    城外围城的大军,却是将新年过得热火朝天。烟火中混杂着黄莺叫,冲天而起,尖啸着,直冲九霄。

    嘎——!

    雪鹦鹉一声凄厉长鸣,纵身俯冲,又猛地爬高,盘旋在白玉京上空,虎视眈眈。

    修宜策命令府军全神戒备,慎防黑骑军借烟火掩护,突然攻城。

    烟花,将黑夜染如白昼。

    跨岁时,礼炮声声,震耳欲聋。

    九御将士思乡战歌四起。

    攻下这一城,荣归故里!

    意得志满,势在必得的气势,令城外的人群情激亢,而城内的人更加凄惶。

    轰——!

    又是一声礼炮!

    天空再次绽放出盛大的烟花!

    然而,北部三城却是为之一震!

    “不好!”修宜策猛地回头,遥望北面,已是火光冲天!

    他为防阮君庭突发奇袭,亲自在跨年夜镇守长歌城南大门,却没想,根本没有九御围兵的北部三城,却被人攻破了!

    怎么可能?

    等他策马疾驰,横穿一座又一座城池,迎面见到狼狈而来报信的虎贲军时,半座白玉京已经沦陷!

    “报上将军!北面不是黑骑军!”

    “不是九御黑骑?那是谁?”

    “是……,是北境的流民!”

    嗖——!

    空中羽箭长啸,破空而来!

    接着,便是杀声震天!

    身穿兽皮,手持弓箭长矛,看似野人的一支大军,悍然现身!

    慕雪臣两眼发光,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狼,首当其冲,“兄弟们,冲啊!拿下白玉京,献与君皇,可得大赦,再世为人——!”

    当年,阮君庭毒发而亡,虎贲将军慕雪臣受牵连,被发配往极北之地,怒雪川。

    这些年间,他受命阮君庭,凭一身英勇和三寸不烂之舌,游走于一个一个流民部落之中,将他们团结起来,组建成了一支凶悍无比,不畏严寒的大军。

    这些北境流民,先祖被流放于此,弃于绝境,任其自生自灭。

    谁知,他们不但没死绝,反而在万里冰川之中,顽强地活了下来,世世代代,繁衍生息,形成了一个个各自为政的部落。

    这些人当中,大多数从一出生,就没见过城池和文明,却渴望着能背负先辈的遗骨,重归故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他们是早已被遗忘之人,是根本不应存在之人,北辰历代皇帝,从没谁想过,要将流放犯的后裔,接回国土,给予新生。

    所以,当慕雪臣出现,以声震天下的阮君庭之名,许以承诺,便如在无边黑暗中点燃了一只火把,为这些“野蛮人”,照亮了回家的路!

    至于,他们是怎么破了固若金汤的千年帝王城的?

    凤乘鸾裹着厚厚的裘皮,戴着风帽,在北面山坡上,拍拍掌下一门擦得发亮的风雷诛杀炮。

    诛杀炮,一炮可平一城,固然会伤及无辜。

    可若是算准了弹道和杀伤范围,只要将炮子打在城外,让余波震破城墙,再辅之以攻城车,便易如反掌!

    刚才那一炮,就是她亲手放的!

    白玉京北线崩溃,城中守卫的府军全面回防。

    此时,正是南线进攻的良机!

    轰——!

    又是一炮!西门错搓手。

    有点歪,但是好使!

    南方三城与黑骑军大营之间的空地上,掀起滔天烟尘,一个大坑赫然呈现。

    长歌城屹立了千年的城墙,发出悲怆呜鸣,摇摇晃晃之后,轰然崩塌!

    九御大军,由此长驱直入!

    修宜策带着最后的府军,被围困在太仪城,终于寡不敌众,投械解甲,跪降!

    一座号称千年不败的帝王城,破得不费吹灰之力。

    阮君庭御驾驶入白玉京时,声势浩荡,十二城黑甲林立,山呼震天。

    唯有靖王旧府中,升起了滚滚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