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台,烈火熊熊,肃德坐在当年凤乘鸾的花梨妆台前,身上裹着结了蛛网的栀子色轻纱帐,赤脚踏着积了尘土的四合如意天华锦,从旧妆奁里寻了早就干裂的远山黛,对着浑浊的铜镜,细细描绘,口中喃喃。

    “他是爱我的,他从小爱的就是我……,只是因为得不到,才退而求其次。”

    她眨了眨眼,微微偏头,“我这么美,他怎么会不爱我呢?他南征北战,捍卫北辰江山,为的就是我。他饮下青云堕,舍身赴死,也是为了不叫我受半点委屈!”

    之后,她又对镜倔强娇嗔,“他是我的,桐台也是我的!是他造给我一个人的!我的!”

    火海灼热,烟雾弥漫,肃德转身间,已经被浓烟熏得天旋地转,扑倒在还铺着流金沙的喜床上,抱过鸳鸯枕,指尖轻抚锦被上的游龙戏凤,百子千孙图,“他还在下面等我,他一定好寂寞,好寂寞!我要把他给我的,全都带走!从今以后,桐台里,只有我们两个,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

    凤乘鸾知道肃德在桐台自焚时,没吭声,又把头扭到了一边。

    阮君庭头疼,这可如何是好?

    他牵了牵她指尖。

    她就将手抽了回去。

    “一座旧宅罢了,就当糟了贼了。”他哄她。

    “那是我的!你给我的!”凤乘鸾觉得好憋闷,千里迢迢归来,好不容易破了城,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当年喜嫁的新房,就被个不要命的死鬼给强行占了!

    “那怎么办?不若孤将白玉京烧了赔你?”阮君庭又绕到她另一侧,既要淡定,又要哄媳妇,真的好难。

    若是换了从前,没有什么是扛走上床不能解决的。

    不要说床,地上,桌上,他哪里都可以!

    可现在,太难了……

    “呸!我还没死呢!”凤乘鸾扭身转到另一头,还在生他的气。

    一身烂桃花,走到哪里都有老女人死缠着不放!

    阮君庭一双凤眼笑眯眯,假装想了想,“那不如……,就把白玉京送你吧。”

    “我要这破石头城做什么?”

    “那就北辰,全送了!”

    “……!”凤乘鸾转头,正对上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我……,我要北辰做什么?”

    阮君庭佯嗔,一双长眉微微一拧,“做聘礼啊,还嫌不够大?那再加上南渊!”

    “……”凤乘鸾有点懵。

    “还不够?西荒也算进去!”

    “……”

    凤乘鸾不知该说什么了,她觉得他在开玩笑。

    阮君庭故作惊讶,“哎呀,你这个女人原来这么不好娶,那就将太庸山诸国也一道算进就是,反正孤想要,他们也不敢不给。”

    “阮……君庭,你……,没病吧?”凤乘鸾摸了摸他的额头。

    那手,就被他顺势捉了,捧在两手掌心之中,美滋滋道:“总之,江山为聘,太庸天水,是你的,而你,是孤一个人的!”

    “讨厌!”凤乘鸾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说来说去,还是逗我。”

    “是真的!”他又赖皮将她的手捉了回去,正色道:“凤姮,来日你与孤为后,要面对的是整个九御,身后若是有太庸天水撑腰,就必定没人再敢轻看半分。你就是孤的江山,是孤的天下,不是什么随便带过太冲山的女人。”

    凤乘鸾低着头,看着他的胸口龙袍上绵密的绣纹,耳根有些热。

    “等摘了神莲,我们就回昊都,孤要好好地娶你。”阮君庭说到这里,该是又气血涌动,身子一震,便又捂住了胸口。

    凤乘鸾慌忙扶住他,“好了好了,别说了,我都知道了,你的心思,我都知道!”

    阮君庭缓身坐下,轻轻一叹,“只是不知神莲,还要多少年,才能开花。”

    “有什么关系呢?”凤乘鸾帮他揉着胸口,“早一年开花,我们早一年回去成婚。晚一年开花,我们就多清静一年。总之,我陪着你,你守着我,什么名分,什么地位,什么天下兴亡,又有何干?”

    阮君庭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把一颗头按在胸口,“你说的对,我们两个,好久好久,都没有清静过了……”

    没有是非,没有阴谋,没有碍手碍脚的那么多人,没有吵吵闹闹的孩子的那种清静!

    想到这儿,阮君庭又闷哼了一声。

    哎哟,又动情了,心口好疼……

    ……

    半个月后,白玉京诸事尘埃落定。

    阮君庭一纸黄金卷,封凤乘鸾为太庸女君,自此南渊、北辰、西荒及太庸诸国,天下归一。

    又封秋雨影为北辰王,兼代女君统摄。

    于是,一切就顺理成章地甩了出去。

    次日清晨,两人在日出前,携手登车,未惊动任何人,只由慕雪臣套了四匹怒雪川战狼,一路向北,低调离去。

    秋雨影朝着渐行渐远的雪车,一直挥手,直到挥不动,才悻悻将手臂放下,回望身后硕大的白玉京十二城。

    君上,您太会享清闲了。

    这么大的江山,丢给我,我好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