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么多骇人的疤,当真就一回都没哭过?

    褚怿看明白了,小臂搭在膝盖上,手指把玩着那只酒盏:“不信?”

    容央眉微扬:“我又不能亲眼所见,自然是由着你说了。”

    褚怿一声笑。

    这时候,菜已布齐,雪青把双箸给两位主子摆上,躬身退下。

    容央提箸,把案上珍馐看过一遍,朗然道:“知道为什么我要把你请来广聚轩吗?”

    褚怿有意无意:“看殿下英雄救美。”

    “……”

    什么鬼!

    容央瞪过去,突然间福至心灵,哼的一笑,道:“怪不得从一进来就感觉一大股酸味,吃醋了,就直说呀。”

    褚怿眯眼。

    容央笑着,把一块蜜煎梅花脯夹到褚怿碗里去,曼声:“早知道我的驸马这样爱吃醋,我就不点这么多甜食了。”

    褚怿眼盯着她,沉声:“过来。”

    容央心微跳:“干什么?”

    褚怿:“不敢?”

    容央不上钩:“你激我。”

    褚怿静默少顷,答:“你爱吃的菜在这边。”

    容央看过去,果然,糖醋鱼条、枨醋洗手蟹、五味杳酪鹅都摆在他眼皮底下。真是,这雪青、荼白是怎么布菜的!

    容央不动:“那你夹给我不就得了。”

    褚怿也不动。

    容央便示范,又给他夹一块自己面前的枣箍荷叶饼过去,笑:“你看,我给你夹,你给我夹,我们夫妻两个多恩爱呀。”

    褚怿唇微动,没忍住,扯开一边唇角笑了。

    一餐晚膳由此开始,容央果然很殷勤地给对面夹菜,生怕喂不饱他,褚怿默默看着,去盘里捡来一条蟹给她剥。

    廊外灯火绵亘,随着入夜,来来往往的人渐多,各式各样的吆喝声伴着缥缈的乐曲声,飘荡在喧嚣夜景里,此起彼伏。

    容央吃着褚怿剥来的蟹肉,回忆道:“你还记得那天你说,你在广聚轩外看到一个泪眼婆娑的小姑娘不?”

    褚怿想起来,是上回两人在小摊铺前吃拔刀面的那一次。

    “记得。”

    容央腮帮动着:“那时候你多大?”

    褚怿:“十二岁。”

    容央:“那不就是你离开汴京的那一年?”

    褚怿点头。

    十年前,京中权贵给褚晏饯行,褚晏把他拎去,美其名曰开眼见世面,实则就是拿他去灌酒。

    喝到一半,他受不住,径自走了,刚走过大街,便在一条小巷口看到个小姑娘蹲在那儿吞声饮泪。

    容央:“那你去安慰她了吗?”

    褚怿:“没有。”

    容央心道果然,哼哼:“没有爱心,万一人家被坏人拐走怎么办?”

    褚怿斩截:“不会。”

    容央扬声:“你又知道?”

    褚怿:“她娘在边上骂着呢。”

    “……”

    容央气咻咻,嘴硬:“那就更没爱心了!”

    看到人家小姑娘被骂哭也了不去帮帮忙。

    褚怿但笑不语,拿巾帕来揩手,听得对面嘀咕道:“冷冰冰的,要不是有副好皮囊,哪个看得上……”

    褚怿挑眸,慢声:“所以殿下看上的,只是臣的皮囊?”

    “是你说的,我没有这样讲。”

    “是,殿下的原话是,能干。”

    容央脸立刻涨红,对上他嚣张的眼神,越涨越红。

    褚怿笑着,看一眼自己满满当当的碗,提起双箸,开始解决。

    看他点到为止,没有再往深处撩拨,容央稍稍心安,跟着岔开话题:“下个月就是乞巧节了。”

    褚怿淡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