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位不速之客许大人在几日后又来过一回,他领了些家丁,说要接许还琼回家。他还说许还琼如今没名没分待在霍府,徒令两家被人闲话。

    司马昭之心,小梨都看得懂,她事后同闻人椿说道:“估计两个府里只有那位大人怕丢面子。”

    以及,“这样想想,主君的表妹可真是惨啊。”

    “世人各有各的惨。”闻人椿却是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不愿深聊。

    她可怜许还琼,却隐隐约约希望许还琼离开。

    难道人真的会变吗?她真的变恶毒了些?

    可她实在不能、越来越不能接受霍钰有朝一日要与别人在闺房纵情。

    许还琼的消息还是接二连三地来。小梨不讲,自有人说,她们到底处在一个屋檐下。

    许还琼开口说话了。

    许还琼能下地了。

    许还琼自断其发。

    不过霍钰从不跟她讲起,他也不怎么希望闻人椿与她有多接触。只是今日破天荒地,霍钰说了“许还琼”这个名字。

    闻人椿不晓得自己为何小心眼到了这个地步,光一个名字就让她醋意大生。大抵人都是被惯坏的,霍钰说爱她说得越多,给的承诺越多,她便真的以为自己别有不同。等到成亲之后,难不成真要变成母夜叉、醋坛子,将所有女人视为眼中钉。

    闻人椿自我检讨起来,听他继续讲。

    “许大人怕还琼再下去会出事,从临安神医那儿讨了药。她现在,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那往后要怎么办?”

    “先住着再说吧。”

    还是不回许府?只是这话不好由她说吧。

    闻人椿忽然想到什么,又问:“还琼姑娘记得你吗?”

    霍钰点了点头。

    那她要住一辈子了。闻人椿不知怎么的,随便瞎想而已,心脏却像被人抽了一记。

    她的心情向来是写在脸上的,开心时便是整张小脸扬着,不开心时还是扬着,只是瞧着生硬,好像是被人提上去的。

    熟悉她的人很快便能摸清。

    箩儿以为她是知道的,便大喇喇地劝起来:“小椿姐,她要料理明州的铺子也好。眼不见为净,总比在你跟前晃着要好?”

    “什么铺子,谁要去明州的铺子?”

    “啊,你怎么会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知道?为什么不知道。闻人椿也好想问一问。

    第57章 权宜

    当夜, 闻人椿拆了头饰便一直坐在铜镜前。她看着镜中自己,却满眼都是霍钰。

    她在等霍钰回来,她想平心静气地问问他, 许还琼到底要去明州的铺子里做些什么。

    闻人椿知道自己是没资格不让许还琼过去的,还在霍府做女使的那会儿, 她便见过许还琼拨算盘的模样,轻快利落, 分毫不差。她都能在铺子里管事, 何况是许还琼呢。但她要从霍钰嘴里得一个清楚明白。

    眼下成亲的日子在即, 她不能由着自己和霍钰继续模糊其词。

    许还琼之于他, 之于他的生意,到底是什么位置。她必须心中有数, 才不至于成了霍钰的娘子之后还要像今日这般一头雾水、措手不及。

    只是霍钰的心事瞧着比她更重一些。

    他推开门,见闻人椿还未睡,似是有些失望, 随后很快地扯出一丝宽解的笑容:“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方才还想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却在看到霍钰疲惫的脸庞后, 闻人椿的心思又软了。她只好顾及眼前, 将他扶到软榻上, 替他脱了鞋袜、倒了茶水, 又到外头去遣人备浴桶。

    这么会工夫而已,霍钰已经闭上了眼, 呼吸清浅而平稳。

    她知道他累。

    一双眼睛看得再清楚不过,何况还有陈隽,他时常讲起霍钰的筹谋,叹他生意做得像在用兵,也会讲霍钰的隐忍, 进一步退两步、被人拿乔剥削的事,不止发生过一回,但他还是要有礼有节含笑割利。

    他身旁没有一个真心人,陈隽曾经这样叹过。

    而闻人椿在那些事上是毫无办法的,她没有过人本事,不能给旁人换上一颗真心。只好用自己的这一颗,让霍钰能有片刻卸下心防。

    朦朦胧胧间,霍钰感到脸上温温的。他几乎不假思索,伸了手就将人捉在掌心。

    “还没擦完呢。”闻人椿原想着不催他去沐浴,用湿帕子去掉些脏污便由他睡了去。谁知他睡得这么浅。

    “小椿。”他没有睁眼,语气里染着陈年好酒的绵密。

    可闻着并无酒气啊。

    “我在呢。”闻人椿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他的额头。她一直没有同他讲,他好像比初见时分黑了些、糙了些,清朗少年变得多少有些老谋深算。

    不过他一定不喜欢听这样的话,说不准还要借着话头同她小孩子般置气。

    霍钰又接连喊了两声“小椿”,喊得苦涩极了、委屈极了,闻人椿心疼地在他脸上亲了亲。大抵是又在许大人那儿受了折磨吧,又或是与霍钟交好的一些老派人士,他们做惯了吃人不吐骨头的事儿,既要霍钰手里的药材,又假意奉承、说话从不作数。霍钰要讨好他们,甚至不得不将自己同他们系在一根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