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斐静静听着,没说话。

    默风继续说:“然后,第二天一早,他就让人将莲子羹送到她的床头去了,还是热乎乎的。你看薛师兄那个雷厉风行的样子,肯定想不到他会这么体贴耐心,有求必应吧?总之,他对洛小姐可真是没话说了。现在洛小姐身体情况反复,蔺州又那么远,他见不到她,肯定很担心,你又碰了那些准备送给洛小姐的雪莲,他生气也是很正常的。”

    戚斐越听越不是滋味,有些赌气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最多以后我都不碰就是了。”

    真是蠢死了。

    臭直男,睁眼瞎,大猪蹄子。

    洛红枫那边准备了一个冒牌货和他接触,肯定是目的不纯的,恐怕还有更多后招。

    对方都谋划着把他当成猪卖掉了,他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不停上供各种东西。

    冒牌货根本没有这个需要,所以,那些珍贵的东西是给谁享用的,都很难说。简直就是认敌为友嘛。

    默风接过了她的逗猫草,在空中晃了几下:“对了,斐斐,你现在还会胸闷和头晕吗?还有,你的手前段时间不是不小心割伤了嘛,现在伤口还会痛吗?”

    戚斐笑了笑:“现在好多了。”

    为了稳定人心,丛秀峰的峰主受伤这件事,是一个没有被公之于众的秘密。取血这件事,也是保密状态的,只有丛秀峰那天的十个门生,以及季天沅知道。

    默风并不知道来龙去脉,只是偶尔上来几次,见到她的脸色很差,以为她是单纯不舒服而已。

    默风见她的脸色在日光下还是有些缺少血色,便道:“斐斐,等薛师兄消气之后,要不你跟他要一瓣花瓣吧?这样不会影响雪莲的功效的。吃下去后,你就会舒服很多了。”

    “……”戚斐揉了揉躺在自己眼前的黑猫的脖子,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算了吧,他刚才那么生气。我还想找他要一瓣花瓣,他岂不是会生吃了我。”

    和默风聊了几句,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赌气情绪,来得有些不理智。

    薛策15的性格,虽然比后世更为傲气,但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没有嫌隙时,自然相安无事,相处起来还怪好玩的。

    可一旦她间接影响到他的计划,他在意的人,那么,他翻脸也是不带犹豫一下的。藏在和睦假象下的冰冷冷的现实,便会在同时浮出来,拍醒一时飘飘然的她,告诉她:“你们的关系,远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这一点,薛策从小到大,前世后世都没有变过。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被他圈入“自己人”范畴的人里面,没有她戚斐的位置。

    眼下被他掏心掏肺、认真对待的人,恐怕只有那个记忆里对落魄流浪的他极好,已经在这几年里,被他默默神化为白月光的“洛小姐”。

    至于她这只才来了不到两个月的穷兽,不管平时相处得如何,也肯定是没法与前者在薛策心里的分量相比的——不管他现在心里对“洛小姐”是不是男女之爱,也绝对没法比。之前,薛策之所以会挽留她,估计也是朦胧好感和冲动的成分居多。

    戚斐垂眼,慢慢冷静下来了。

    薛策15很难搞。他们之间,还横着冒牌货这座大山。要走到终点,道阻且长。

    这不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事吗?不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薛策愤怒的样子,他敌视和反感她的表情,在后世,初期的20的身上,她也见过不少了。按理说,她也应该已经习惯应对,并迅速收拾好心情了。

    可还是一时无法从低落,委屈的情绪里走出来。

    大概是因为对着初期的20,她只想着应对他、安抚他,并没有投入感情。而现在……

    那感觉,就仿佛是她自以为和一只狼崽玩熟了,自以为已经开始驯服它了。正沾沾自喜的时候,它就毫不留情地回过头,咬了自己一口。

    第92章

    夏日的天总是很晚才黑。戌时中, 墨云才渐渐拢合,山中升起了薄雾。祝融峰被黑暗逐寸包笼, 隐没在了万峰之中。

    薛策倚坐在了灶台旁的一张干净的石台上, 袖子挽起, 剥开了一根香蕉,咬了一口,神色冷淡,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门口。

    院子里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影。两棵大树的影子被厨房散出的光, 投映在了地面,晕成了暗淡的一片。唯有风声呼啸而过。

    距离那件事发生之后,满打满算,三天有多了。

    那只穷兽一直没有再出现过在他面前。

    这实在很罕见。

    记得她刚到崇天阁时,距离被他抽了一鞭,才过去不久, 理应还有些畏惧他。可那时她还是会天天从山下的小筑爬到山上来, 找他要吃的。等不到, 就乖乖地蹲在门口等,总而言之, 记吃不记打。

    可这回不同了。自从三天前的那件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相当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之后, 他就再也没碰上她了。

    如今,他仍可以清晰地回想起那天的一幕幕。在被他当头棒喝后,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的那种惊吓与茫然交织的神色。

    以及, 在发现雪莲凋谢以后, 她对上他盛怒的面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惶恐得连瓷盖都没拿稳。之后,一边解释和道歉,一边用清澈的眼波,无助、愧疚,又略带一些哀求地看着他。

    其实回想起来,他那时之所以会那么生气,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采到完好的雪莲。

    他知道,这种植物对东岳的妖兽来说,有一种难言的吸引力。

    当然,如果没有经过处理,雪莲是不能直接做药的。所以,妖兽们吃它们,其实不是为了药用效果,就是单纯喜欢这种花的鲜美味道而已。

    她也是妖兽,会被这种味道吸引来,是唯一的解释。

    她当时的表情很茫然,兴许是真的没有吃过这种花,也应该不知道这种雪莲那么脆弱,自然,也不会是明知故犯,去破坏他的东西的。

    还有,虽然否认用手碰过那些雪莲,可她当时也没有推卸责任,自己承认了,并道歉了是因为她多手打开了瓷盖,才会间接影响到雪莲的。

    在事后冷静下来,回想起她当时的解释,薛策便隐隐觉得,他其实可以不那么生气的。

    在最开始,是他自己点头,允许她进他的房间的。这次,雪莲也还有几朵存活,够用了。她并非故意的,也仿佛是羞愧无比,对着他连连道歉。经此一役,长了教训后,之后她必然再也不敢乱来。

    只是,他那天火气本来就很大,噼里啪啦的。回来见到了自己一路小心翼翼护持的东西被毁了,仿佛是在他的心头再加了一把火。难免,就有点控制不住脾气,对她甩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