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斐定睛一看,看见了书房门口的走廊,那道横梁之上,趴着一团黑漆漆的猫儿。两只圆滚滚的黄眼看着她。

    四周草木潇潇,很是安静。戚斐将包袱往肩上提了提,走了过去。书房的门也没有关紧,大概也是被风雨吹开了。经过时,戚斐忍不住瞥了一眼里面。里头没有点灯,门只开了一条缝隙,正好可以看见窗边摆着的一个书柜,上数下来第二层的格子里,果然放着一个眼熟的木盒子。

    正是薛策之前用来储存信件的木盒。

    戚斐收回目光。她果然没猜错。他不让人进去,就是因为这个盒子吧。里面,应当放了一些冒牌货亲写的信件。

    戚斐不否认自己是好奇又不甘心的,但最终,她也仅是看了一眼,没有进去。站在走廊的柱子旁,仰头哄了几句,那猫儿就挺合作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从横梁上一跃而下,跳到了她的怀里了。

    戚斐笑着揉了揉它的脖子,转身欲走,却忽然怔住了。

    薛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后面。阴沉不见底的黑眸,看着她那个干瘪的包袱,又缓缓地转到了她的脸上,抿着嘴看着她。

    僵持了那么两秒,戚斐便恢复了动作,对他躬了躬身,诚恳地说:“薛公子,我想你应该不太想看见我了,所以,我是回来收拾点东西,带回山下的。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对了,请你不要误会,我来这里只是想抱回我的猫,它跑到了我头上那根横梁上趴着了。你书房的门,是风自己吹开的,我由始至终,没有踏入过你的房间半步。”

    她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愈加难看,就那么盯着她,一语不发。

    “不管怎么说,这段日子承蒙你照顾了,告辞。”

    戚斐说完,稳稳地与他擦肩而过,向外面走去。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快被他的视线烧出两个洞来了。

    估计他是不信吧。

    不就是放了一些信,至于要这么严防死守,不让人玷污么?

    不知从何处,生出了一股火气,戚斐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笑了笑。

    “不过,就算我没有进去过你的书房,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不就是因为你房间里的那个装着信的木盒子么?”

    她微笑,扬起了漂亮的下巴,神态近乎于有些挑衅。

    薛策一顿,两道目光上移,在她的脸上停住了,闪过了一丝错愕。

    戚斐好整以暇地抱着猫,抢在他前头,气息稳稳地说:“我知道,你肯定是在想,我居然阳奉阴违,还编谎话。要是没进去,没打开过你的木盒偷看过,又怎么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对薛策说这些话本不在她的计划之中。她是突然来了气,才会破罐子破摔的。

    原以为,大部分的话都会被世界的规则截住,不料竟然都可以顺利说出来。

    看来,世界的规则也认为,这样前后矛盾的话,不足以取信于薛策,所以没有判定她违规。

    戚斐轻哼一声:“但我就是知道。不怕再多说一句,我不仅知道那里放了信,还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因为你写的那些信,本来就是我的。”

    她说这话时,眉毛微挑,目光直视着他,格外坦荡荡。

    以往笼罩在她身上、刻意装出的柔弱又畏缩的姿态,似乎都消失了。此刻,字字都是带着刺的。

    薛策的错愕缓缓褪去,似乎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眉头拧紧了,死死地盯着她。

    “你觉得我这两天说的话,都很矛盾是么?巧了,我也觉得,我说的话听起来特别假。可惜,这都是真的。”戚斐说:“薛公子,你也别太小瞧我了,别说我是穷兽,哪怕我就是一个黄口小儿,也不会编出一个这么容易识破的谎话,也没必要不打自招。告辞!”

    说完了,她就仿佛吁出了一口闷气,拢了拢秀发,转身走了。

    ……

    等她走得没影了,薛策一身煞气,径自走到了她住的地方,推开了门,往里一看。

    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凳也摆得整整齐齐的。没有任何可以让他撒气的地方。

    薛策气闷地在房间里站住了,忽然看见,桌上放了两个很眼熟的盒子,那股闷火简直更旺盛了。

    他发现自己原来并没有看懂这个女人。

    一边撩拨他、偷吻他,一边与青梅竹马卿卿我我的那些事,她自己也承认是发生过的。他昨日真的是气得肺疼,嫉妒成狂。

    将那个叫做戎澜的妖兽赶下山还不够,如果不立刻走掉,他恐怕会气血翻涌,对她做一些违背理智的事了。

    今天早上在猎场里发泄了一通,还是堵心堵肺。

    往日谁敢让他这么难受,早就被他一脚踹走了。

    但轮到了她时,他居然犹豫了——便是这点犹豫,让他更为恼怒,气自己太没有骨气。

    这个女人,三心二意,撒谎成性……他一方面愤怒,可另一方面想到要就此和她别过,他又不情愿。

    所以昨天那句“别让我看见你”,只是气话罢了。他再嫉恨,也没打算真的赶走她。将她那个可恶的青梅竹马赶走了,断了她的后路后,他只想将她留在身边,慢慢磋磨。

    不是订了婚约么?他不放人,看她怎么履行婚约!

    都还未想好如何给她冷脸色看,如何给她教训,今天一回来,就撞见了她已经收拾好了包袱,准备滚出他的视线了。

    让他的眼珠子都要脱框出来的是,见到他,她非但没有红着眼睛哭着鼻子来找他求和,也没有哀哀戚戚地求他原谅,还极其地理直气壮。

    昨天在她面上闪现过的愧疚和心虚,都跟被狗吃掉了一样,没了,没了!

    他刚才进了书房,将那个木盒子取了下来。

    木盒里装的,确实是信。但不是他从洛家小姐那里收到的信,而是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那些来不及寄出去的信。

    没错,与洛家小姐见面后,因着有一些难以言喻的失望,他改变了初衷,没有将这些信都交出去,一直将它们藏在原位。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这个盒子了。取下来时,盒子上的那一层厚厚的灰是均匀的,确实是没有被手指打开过的痕迹。

    既然没有打开过,她又是如何在没有触碰木盒的情况下,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的?临走时,又何以要说那么多前后不通的话,甚至说那些信是写给她的?

    薛策烦躁,百思不得其解,又望了一眼桌子上的两个放着簪子的盒子,觉得越发碍眼了。

    他冷哼一声,重重地将凳子踹翻了,拂袖而去。

    爱滚便滚,他眼不见为净,别指望他会去找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