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外怀孕,诞下了一个死婴。在这些年,她的身体已经被摧残得不成人形了,且又生过了孩子,老鸨看她睁着无神的眼,仿佛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便让人用一张席子卷了半死不活的她,扔到外面去自生自灭。

    洛红枫路过了那片坟地,命人将她带了回去,治好了她那一身从妓院里带出来的病。

    醒来的那天,洛红枫也没问她过去的事,只是淡淡地问了她一句“有没有名字”。

    她伏在了地上,久久不起:“大人,家父姓师,给我取名‘师昀’。”

    洛红枫点头,问她愿不愿意为自己做事。师昀叩了几个响头,直起身来,含泪答道:“大人,我愿意生死相随您。”

    ……

    在这一个梦后,戚斐终于明白师昀腹部上的那些陈旧的妊娠纹,以及她对洛红枫的那种近乎于盲目的追随和言听计从,是怎么产生的了。

    后一个梦里,戚斐又见到了十多年前,洛红枫与绫茉姬在粉黛乱子草里的一些片段。那时大概已经是他们共处的后半段时光了,少女时的绫茉姬有些不清醒,但是,对洛红枫的态度好了许多。在某天,洛红枫喂完她东西之后,见还有时间,顺手给她整理了一下休息的地方。

    回到了洛家庄,他才发现自己的衣袍上粘了一株植物,通身暗紫色,似满天星,在月光下略微半透明,纤巧的茎身下缀着尾锤般的根。看过许多医书的他,也没见过关于这种植物的记载,就猜测应该是东岳的植物了,粘在了她的衣衫上,又无意间被他带了回来。

    洛红枫找了一个盒子,将这株无名的小草收藏好了。

    ……

    在这样断续的梦境陪伴中,戚斐走完了这一趟旅程。

    菏阜军士的路线和他们大体一样,不可能专程将他们送到地方。戚斐向公主道谢以后,在官道上下了马,与哑巴暗卫往远方的涿丹城走去。

    战事需要,他们打听到,裴文瑄一方拔营到了附近,目前就待在了这座城中。那么,薛策肯定也在。

    当然,在抵达涿丹之前,中间还会路过两座小镇。

    胜利在望,二人也没有飘,哑巴暗卫还比一开始更加谨慎。越来越接近皇族,就意味着盘查和官兵会越来越密集,需得打醒十二分精神。

    他们以为这两座小镇里会见到不少的通缉告示,气氛亦会比他们之前待过的地方要紧张得多。但奇怪的就是,连续两座小镇都风平浪静,也没见到什么官兵,平静得都有些不寻常了。

    暗卫自有办法带戚斐进入涿丹城。进到城中,也不见通缉的告示。仿佛已经捉拿到了犯人,所以告示都收回去了。

    二人都觉得有些不安。哑巴暗卫做了个手势,安排戚斐先在一个秘密的地方藏起来,他出去打探消息。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让她格外震惊的消息。

    戚斐瞪圆了眼:“你说什么?!越狱的女犯人已经抓到了?!”

    哑巴暗卫点头,继续做手势。

    原来就在半个月前,也就差不多是她被洛红枫捡到的那几天,涿丹就传出了消息——意图毒害五皇子、之后又越狱了的女犯人,因为在官府盘查路人时,露出了惊慌的反应,引起了士兵的怀疑,当场就被抓住了。眼下,她以“毒害皇族”的罪名,被暂时关押在了涿丹的地牢之中。所以通缉令已经全部被撤回了。

    只不过,戚斐和哑巴暗卫一直在少人的地方赶路,没发现被通缉的压力少了很多而已。

    戚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这是什么峰回路转的剧情变化,什么“女犯人被抓到”啊……

    她敢百分百肯定,现在在地牢里的那个人,就是冒认她的名字去认罪的师昀!

    第128章

    她与师昀在今生并没有交集。对方会冒认她之名,为她顶罪, 一定是出自洛红枫的授意。

    戚斐:“……”

    原来是这样, 这真是一个毫无破绽的“两头瞒”的局。

    顶罪的是师昀,但在世人眼里, 死的人却是“戚斐”。在犯人伏诛以后, 官府就不会再追查下去了, 这件事也会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朝廷不会猜到这世界上,会存在两个长得完全一样的人。而另一边厢, 被洛红枫救起、暂住在洛家庄里的戚斐,处于与外界隔绝的状态中,信息来源只有身边的侍从,以及洛红枫。只要他们一直不告诉她外面的事,她就会一直活在“正在被通缉”的阴影下,不敢踏出洛家庄半步,且发自内心地感激、亲近收留她的洛红枫。

    难怪系统以前说过,洛家庄的那条密道很重要了。要不是通过那条密道成功地逃了出来, 她怕是由始至终都会被蒙在鼓里。

    洛红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这个主意的?师昀必然也清楚这样做, 就是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随时都可能搭上性命, 居然也愿意配合洛红枫, 这是怎样的一种觉悟和忠诚度?

    算了, 那些暂时不重要。既然通缉令已经收回, 对现在的她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

    在哑巴暗卫的安排下, 戚斐留在了涿丹城南的一座空置的别院里等着。一直等到天黑了, 外面的大街传来了打更的声音。一阵马车轮轱辘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在暗卫的保护下,车中的两个披着斗篷看不见真容的人低着头下车,快速地走入了院子里。

    戚斐抬头,听见一阵快速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朝她跑来,心跳也有些快。下一刹,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戚斐露出了笑容,蹲下来对他张开手臂。

    薛小策如一颗小炮弹,撞到了她的怀里,搂住了她,颤声道:“姐姐,我是在做梦吗?你真的回来了吗?”

    戚斐被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抱住了薛小策,有种在外漂泊多年、终于见到了亲人的酸涩感:“你没做梦,小策,我回来了。”

    后方,在那名哑巴暗卫的带领之下,阔别已久、一身便服的裴文瑄也踏入了这个小院中。戚斐见到他,连忙站起来:“五皇子殿下。”

    裴文瑄摆摆手,走上前来,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儿,叹道:“这次总算是真的了。”

    “你是说有人冒充我来自首的事吗?”

    裴文瑄叹息,点了点头。

    得知师昀被押回来时,裴文瑄、薛小策还有裴世佳这三个亲手放走了戚斐的知情人,都非常震惊,尤其是后两者,差点坐不住了要冲去见她。好在裴文瑄一直记得“易容”一事,留了个心眼,发觉自己派去保护她的暗卫,由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之后也不见对方来找他复命,这很不合情理。之后派人稍加试探,狱中的人,也是什么都不肯说,就更觉得怪异了。

    裴文瑄说:“冒认你的人,也就是你说的那个叫做师昀的女人,入狱之后,一句话也不愿说。这些天,我已经有六七分肯定对方不是你了。为了不反过去被她套出话来,我一直将她安置在牢中,让人严加看守着,还没有和她单独接触过。”

    戚斐感慨:“好在你聪明。放心吧,我这一次出去,不仅找到了薛策的解药,也知道易容术的解法了。”

    “其实你回来的时机很对。”裴文瑄点头,脸色渐渐严肃:“明天,二皇兄和任修鸿,还有镇北侯李聿,就会回到涿丹来修整。在原计划中,我们明天便要提审师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