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公子,”张大福一边儿扇着自己嘴,一边儿说,“奴嘴拙,奴胡说,您别听。”

    说完准备开溜。

    慕熙放了手,嘴上不饶人,“你不说,我就到陛下那去告状,哼。”

    张大福惊恐。

    慕熙眯眼,“你说了,我心情好便救你一命。”

    ……

    “其实真不是什么大事,公子,您不用担心,陛下对蒋大人真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张大福呜呼哀哉,如果陛下对蒋大人有意思,还能等到今天嘛。

    慕熙险些要把椅子的扶手捏碎,这句话反过来说,不就是,蒋青夏对景晟有意思。

    ……

    他尴尬地快要背过气去,之前脑补的剧情统统被推翻。

    一个可怕令他恐惧,却又更说得通更合理的真相,在他脑中形成。

    张大福打破了他最后一点儿侥幸。

    “蒋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但对陛下起了不该起的心思,还因此犯下了大错,便一直被罚在冷宫思过,哎。”

    “这么多年了,陛下还是第一次去见蒋大人,不知蒋大人放没放下,想没想通呢。”

    “不过也是,像陛下这样盖世的英雄,谁不倾慕呢。”

    谁不倾慕呢?

    谁不倾慕呢?

    冷宫的夜晚,蒋青夏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那些只流于表面的诉说,永远无法把真正的痛苦说出来。

    那是发自内心的,对挚友无法挥去的歉疚,不能原谅自己的愧疚。

    当年,蒋青夏不但选择了忠心,还选择了自己心爱的人。

    原来,蒋大哥喜欢景晟,所以,那样的人儿才甘愿放弃自由守在一方幽禁之地。

    “公子,公子奴错了,陛下与蒋大人真的没有什么,您别……”张大福慌了。

    慕熙知道自己失态,正了正神色,“我没事,张公公下去吧。”

    张大福退下的时候,依旧满是担心,慕熙的脸色着实太差了。

    震惊过去的一瞬间,慕熙是有些难过的,他不是难过蒋青夏抛下了他。

    当时,那样的选择本就是最好的,而且本就是如他所愿。蒋青夏依了他,可能有更要保护景晟之心,但对他的在意和关心也并不是没有。

    而且这件事里,最难做的本就是蒋青夏。

    他难过的是,蒋大哥那样的人,在他身边的人都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是总想让他得偿所愿。

    但这件事不行,他不会退让,会难过但不纠结。

    难过他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对于追求与景晨的感情不会相让这件事,不纠结。

    偷偷摸上了去冷宫的路,些许凉风吹过,把震惊难过都吹走后,独留下一地尴尬。

    还好景晟一口便应了,不然他还要搬出什么景晟是吃醋,因个人私利无视忠臣能臣,如果真这样做了,他真的不要活了。

    !!!

    太尴尬了吧!

    为什么会有这种非主流的剧情。

    他真想穿回去问问表妹,不是一般受是万人迷设定人见人爱吗,为什么作为一个攻,还能被一点儿受气都没有更像个攻的人喜欢上???

    为什么!

    呸,呸,他绝对没有承认自己是受。

    还有几步之遥,慕熙却有些近乡情怯。

    他来做什么呢?是他求景晟放了蒋青夏的,多年未见的好友解开了心里的疙瘩,见个面聊一聊,不是很正常。

    可是蒋大哥人帅心灵武功好,从头到脚哪哪都好,慕熙想了想,简直是人见人爱型好吗。

    不行!

    他加快了步伐,说服自己,他就是关心蒋青夏,怕景晟又怪罪人而已。

    他绝对没有什么危机感,也没有任何担心!!!

    绝对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迟了很多,大家么么~

    第45章 真相2

    他到的时候,二人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这里不得不吐槽冷宫着实简陋,进门一个荒芜的小院,隔着一层墙,墙内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最不该的,是留下他。”

    蒋青夏欣喜,陛下说的最不该是留下了慕熙,而不是最不该的是对他有非分之想。

    “他说他会回来,当时我相信他。”蒋青夏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矛盾,他总觉得在陛下面前他的心思卑微不堪,但又会觉得他的喜欢不卑不亢。

    景晟一声冷笑,说道:“你说的这句话,你信吗?”

    慕熙死的这件事,对他无法挥去,即便他现在回来了,但是曾经那个慕熙的尸骨他才刚刚埋葬。

    蒋青夏噎住,但又直白,“陛下,微臣无法说也无法证明自己没有私心。”

    顿了顿,他终于还是说了,“如果一定要选择,陛下必须活着,但我希望死的是自己。”

    “那一刻太短了,也许确实有私心吧,但慕熙当时的认真我相信他是有自己的秘密和办法。”

    似乎怕景晟的质疑再次让他感受锥心之痛,他补了一句,“不过也可能,微臣只是为了让心里好过,所以潜意识选择相信吧。”

    爱情真是个让人卑微的东西。

    呸。

    慕熙抹了抹眼睛,曾几何时,他们三人哪有这样的场面,他们在一起无比舒服,三个身份悬殊的人能成为三剑客,最大的原因是他们互相信任。

    不用解释,只要一个人说,另外两个就会信,然后说下面的事情便可。

    “当时的情况,慕熙必死无疑,”景晟声音有些压抑,“如果是孤,孤不会信。”

    别说了,慕熙觉得自己要冲进去暴打景晟这个臭男人,为什么还要伤害蒋大哥呢。

    “因为孤爱他。”

    ……

    慕熙手指扒在墙上,心脏扑通扑通,感觉自己的心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景晟从未对他说过,包括曾经吵的最凶的一次,也是以景晟的沉默结束。

    曾经,不可奢求的君王之爱,如今他居然那么轻易就说出了口。

    慕熙有些站不住了,今日走的路太长,他有些腿软。

    墙内的蒋青夏朝外望了望,温柔的笑了,“我知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陛下与慕熙的纠结,他都看在眼里,当时没有戳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有追求的权利。

    但那件事后,他明白,他再也没有这样的权利了。

    他不能让慕熙付出了生命,然后还转头来跟慕熙说,我们有平等的追求自己爱情的权利。

    蒋青夏跪下去,行了大礼,头磕在地上,粘上了灰土。

    他将赶赴前线,从这一刻起,他只是陛下的臣子,乃至连朋友都不是,他是大景的臣民,势必以己之躯,捍卫家国。

    景晟上前把人扶了起来,一甩袖将手背包住,手背与蒋青夏额头齐平,上下擦了三次,为蒋青夏擦去灰土。

    明明是近距离的接触,却被景晟做的端庄严肃,堪比景国大祭。

    蒋青夏满脸震惊,不可思议,又马上反应过来,再次跪了下去。

    这次,是单膝跪地,如同立军令状的将军。

    二人半天没了声音,慕熙也看不到墙内景象,着急地将耳朵贴在墙上。

    这两人干嘛呢,怎么有一会儿没说话了。

    千盼万盼,终于蒋青夏有了声音。

    “臣必不负陛下圣恩。”蒋青夏承诺。

    古有景国开国君王,下殿三步,为贤臣擦拭汗水,传为佳话。

    自此景国便有了功臣礼,此礼只有君王一人可行,以蟒袍袖掩手背,为贤臣功臣受礼。

    今景晟如此,不但是受礼,更是表达自己的信任。

    “但你不同,你对慕熙有情,兄弟之情,在那种危机时刻你不会被感情影响判断。”景晟如是说。

    因为他爱他,所以他不信,不是真的不信,而是信不起,他无法接受失去慕熙。

    “你今日之言,孤信你。”景晟松了口气。

    当年那件事,景晟醒后发现慕熙不在身边,第一个就质问了蒋青夏,争论间蒋青夏解释自己当时选择时,没有隐瞒住,将自己心迹表露了出来。

    这才是景晟最不能原谅的事,因为私心选择救他舍弃了慕熙。

    当时他的态度和命令都很明确,他们三人,必须一起突出重围。

    后来找到了慕熙的尸骨,他便更不能原谅蒋青夏。

    再后来,他彻底冷静下来,能稍稍去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也想过,那时做选择的蒋青夏是最难的,他未必都是因为私心。

    可是那个时候,他连思考这件事都要费全部的力量,也无法主动去与蒋青夏深究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