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相信蒋青夏,但他不能再放一个会不顾他命令,将他的安危永远放在慕熙前面的人在身边了。

    于情,蒋青夏对他的心思,他也不能让他再回带甲军中去了。

    “运河建成在即,正需要一个监工,你去盯着,结束后直接上前线去。”景晟下旨。

    “诺。”

    慕熙长出了口气,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似的。

    忽然,景晟的下一个问题,又让慕熙提起了心。

    “前两日来这里的小公子,你和他倒是投缘。”景晟突然转移话题。

    ???

    蒋青夏沉思,回道:“陛下,恕臣愚钝。”

    “你跟他聊的不少,他竟知道你曾经是带甲军统领,回去后一直跟孤闹,说孤屈才了。”

    “臣不敢,”蒋青夏确实与慕熙聊过,还曾说过他做过陛下亲卫,但是,“臣在冷宫思过,并未与公子说起过臣曾经的官职。”

    景晟漏出个果然的表情,“孤知道了。”

    蒋青夏转了一个弯,也像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看来陛下已经知道了。”果然是真的,真的是他。

    景晟哦了一声,倒有些惊讶了,“看来蒋大人也明白了。”

    难怪陛下会忽然相信他,那个人回来了,恐怕只有失而复得当年所说的事情成真,陛下才会原谅他吧。

    两人同时看向一侧的墙,眼含深意。

    慕熙在外面云里雾里,似乎听懂了但又不想懂。

    小朋友,我有很多的问号。

    这俩人打什么哑谜呢,你知道了他明白的。

    没意思。

    慕熙觉得这二人如此就很没意思了,于是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选择立马走人。

    似乎再迟一点,就会被人当场抓包。

    顾不上腿疼,三两步的赶忙远离了冷宫。

    回太阿殿睡觉了!

    太阿殿,寝殿内。

    慕熙卷着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景晟回来后就看到榻上正中央隆起座小山。

    一种久违的感觉袭上心头,就像曾经每天都有人留着灯等他回家。

    回家……

    景晟咀嚼着,原来很早很早前,他就已经把有慕熙的地方,当做了唯一的家。

    他轻手轻脚,虽然听呼吸床上的人根本没睡,但他还是怕吵了人。

    景晟轻声问:“睡了吗?”

    没得到回应,继续说:“你的蒋大哥去了前线,按你的心愿,必能一展拳脚。”

    哼哼,他已经知道了。

    慕熙没睁眼也没回应,继续睡觉,他希望一秒赶紧入睡。

    从冷宫回来,他就陷入了景晟是不是知道他知道了的纠结中。

    他知道景晟已经知道是他了,但是他以为景晟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可是今日,他严重怀疑,景晟恐怕已经知道了他知道他已经认出是他了。

    呸呸呸,这是什么绕口令。

    是他自己疏忽了。

    景晟本就认出了他,所以他没什么顾忌,即使他们二人对了口供,发现他知道他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也不过就是更加确定确实是他慕熙本人而已。

    这是景晟早就知道了的事情,他并不怕露馅。

    但他的人设没有立住。

    按他以往的风格,邀宠、恃宠生娇这个度,一直是拿捏的死死的。

    不中规中矩的无趣,调起人兴趣的撒娇耍赖,却也不会过度胡闹,自讨没趣。

    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干预朝政,向陛下提要求,这种事以他对度的拿捏,绝对不可能做。

    可他不但做了,还做的光明正大风风火火,肆意妄为。

    他毫无心理负担,也没有任何担心就提了此等为蒋青夏求情的要求,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他知道了,景晟如今已经认出了他,所以他才敢才能毫无顾忌的如此这般。

    他能想到,景晟怎么可能想不到,怪不得如此痛快。

    他本来是忽然灵光一闪,反应了过来,也只是猜测而已。

    方才景晟这么一打趣,他觉得,这猜测至少六成真了。

    他现在只想直接进入梦乡。

    第46章 计成

    各国使臣归国已有段日子,边境安静如鸡,未传来任何信息。

    原本对慕容如枫并未尽信的人,都说这是暴风雨前夕的宁静,燕国估计已经在准备什么了。

    而更多的人因为此,更加确信这件事恐怕是过去了,暂时不会打仗,至少不会因为这件事起战事了。

    太阿殿,侧书房。

    景晟坐在龙案上走神,慕熙又不理他了,追妻不易,陛下叹气。

    “哎。”

    丞相瞅了瞅一旁的陆鑫,陆鑫回了一个别看我没结果的眼神。

    “咳,咳咳。”丞相只得装嗓子养。

    景晟还是没有反应。

    啊这……

    丞相也只能硬上了。

    “陛下,燕国局势已稳定,此战打不起来了。”

    “嗯,知道了。”景晟应着。

    不,您不知道。

    丞相的内心在呐喊。

    丞相甚至开始有些相信那些学生们的谣言,这王宫内真是住了个小妖精,把陛下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不过比起研究这个,他更奇怪的是燕国的事。

    之前多方周旋,燕国明明是要战的局势,却忽然搁置无所动作了。

    他们后来的手段确实有用,但见效未必如此快,尤其是燕国那个据说连陛下夫子都无法说服的人,突然就被说动了,实乃怪哉。

    “陛下。”

    景晟回神,有些不好意思,语气倒是少见的带了些温度,“丞相方才在说什么?”

    “燕赫已大权在握,按这个时间,恐怕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修好运河,到时便事半功倍。”丞相说的兴奋,一旁的陆鑫也是神采奕奕,他们无法不兴奋。

    陆鑫叹道:“我景国的三岁小儿都知,运河修成之日便是一统天下之时,燕国此时居然能如此内斗,它不亡谁亡?”

    景晟抓着案角,面上虽无表情,但松了口气,内心也是无比激动。

    “好,好。”景晟连说两个好字,丞相与陆鑫都知道这实属难得,这件事确实值得。

    “不过有件奇怪的事,老臣不知当讲不当讲。”丞相完全不想一个人好奇。

    “说。”景晟此时心情好,对丞相的废话都和颜悦色了些。

    “我们一直从中周旋,加上陛下的夫子及燕赫自己的游说,吕见是油盐不进。前些日子,燕王面前临阵倒戈,害得燕三王子失势,我们才能成功。”

    丞相年龄大了,说了半天,喝了口茶,继续道:“还有一些官职不大但有关键作用的小官,这次一时间全部倒向了燕二王子,有些官员陛下您的夫子连见都未见。”

    景晟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回道:“丞相这么说,意思是……”

    丞相点点头,“回陛下,依臣看,这件事恐怕有第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目前来看是友非敌,在此事上堪称完美的配合了我们的计划。”否则,他们成功的机会不到两成。

    这句话就不好说了,但不说他们的陛下恐怕心里也多少有数。

    当然,如果没有他们的政治助力,这个协助他们的人独木难支,也根本无法达到现在的结果。

    丞相继续点赞,“这恐怕还是个高人,我们现在对此人了解不多,只希望像表面这样,是友非敌。”

    景晟难得弯了嘴角,“丞相多虑了。”

    陆鑫:“陛下知道是谁?”

    其实陆鑫也有所猜测,丞相向来两袖清风不重财政,对此事并不敏感。但是作为大司农的陆鑫却不同,能在短时间内拉拢这些小官小吏,最可能的办法就是贿赂,直接有效又快捷。

    但是……

    修运河他们的陛下都已经拿出了“老婆本”,哪来的这么多钱。

    别人的老婆本是老婆本,他们陛下的老婆本是老婆给的本。

    想起这一遭,陆鑫又想起那个不可能的猜测,太怪诞了,怎么可能呢。

    但是这手笔,真的太像那个人了。

    那个年纪轻轻,便让陆鑫豁然开朗,一直尊重崇拜的人。

    “猜测而已。”景晟看向门外,宠溺地笑着,心想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早晨的慕熙还躲闪着不想理人,把自己从头尴尬到脚,憋屈了一天,终于破罐子破摔。

    人生苦短,还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何必呢。

    于是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悠闲愉快,准备如果要说破,就干脆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