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因为,在平漾苑的画学里的那四年,他是慕攸最为敬重的老师。

    亦或是因为,在她当初跑到藏书楼里去玩儿,却因为灵力不稳,而显露身形,躲在书柜里瑟瑟发抖的时候,那位打开柜门找书的帝王,却对她笑得很和蔼。

    他甚至还把他自己最喜欢的糕点都给了她。

    或许在他眼里,她只是个因为犯了事,躲在柜子里的小宫女。

    后来逐星还跟着他去湖畔钓过鱼。

    他不像是一个皇帝,倒像是她和慕攸住的那个院子的隔壁的那位老先生。

    一身的书卷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会眯成一条缝。

    所以逐星记得他,也怀念他。

    大约是他们桌上摆着的蟹黄包太诱人,逐星渐渐地把目光从慕羡礼的身上,移到了桌上的那一笼蟹黄包上。

    她无声地吞咽了口水。

    彼时,她的小蘑菇们悄无声息地跑出来,发出咕噜的声音,很像是一个人饿了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逐星回头瞪了它们一眼。

    它们又开始了。

    学着她饿肚子的时候的声音。

    原本逐星身为一只灵,她是不会有饥饿的感觉的,但或许是在画中世界里轮回了太多次,她真切地体会过了人类的各种情感,也包括饥饿,所以这倒使得她有了一种要和人类一样一日三餐的惯性。

    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掉。

    慕羡礼和慕云殊同时听见了,都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对方。

    蟹黄包慕云殊是不能吃的,这是贺姨专做给慕羡礼的。

    原本慕云殊已经将面前的小碗里的粥喝光了,但慕羡礼好像以为那声音是从他的肚子里发出来的,所以就拿过了他的碗,又替他盛了一碗。

    于是,“我吃饱了”这一句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慕云殊咽了下去。

    “我看你胃口好些了。”慕羡礼像是有些欣慰。

    “……嗯。”

    慕云殊机械地往嘴里喂了一口粥,偏头瞥了站在那儿的逐星一眼。

    逐星浑身僵硬。

    她连忙指向自己身后的那几只罪魁祸首,然后摇摇头,表示不是她。

    这时,那只脑门儿上有着弯月牙儿的小蘑菇忽然飘到了慕羡礼的身后。

    慕云殊眉心一跳,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果然,它在半空飘啊飘,忽然有可疑的气体飘散出来,并伴随着一声“噗”。

    慕羡礼听见了,吃蟹黄包的动作一顿。

    慕云殊的反应极快,“父亲,您最近肠胃不好?”

    “……我?”慕羡礼夹着半块蟹黄包,有点迟疑。

    为什么他都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声音好像真的是他这边的。

    或是又见慕云殊那样一副冷淡沉静的模样,那样一张面容看起来仿佛不食烟火,眉眼都似画。

    慕羡礼就更加相信了是自己放了个屁的事实。

    于是他讪讪一笑,“可能最近因为工作,日夜颠倒,饮食也不规律。”

    “……”

    逐星本来都已经心虚地捂住了脸。

    但她也没料到,慕云殊竟然面不改色地就把这事儿按在了慕羡礼的头上。

    真是令人目瞪口呆。

    她回过神来,又把那只长着月牙儿印记的小蘑菇给捉住,直接用力地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叫你乱放屁!!

    “云殊啊,”

    这时,慕羡礼忽然手里的筷子,抬眼看着慕云殊的时候,神情有些复杂,“你是不是……想起些什么了?”

    慕云殊喝粥的动作一顿,像是还有些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眼底流露出几分迷茫,“怎么了?”

    慕羡礼沉默良久,忽然问,“你是不是想起你以前的家在哪儿了?你想回去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慕羡礼想象不出,为什么昨天夜里,慕云殊要那么做。

    慕云殊一怔。

    半晌,他垂下眼帘,“的确,想起了一些事情。”

    慕羡礼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点了点头,仍然在笑着,眼底的情绪却多少附上了几丝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