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一口气,“所以,你想回去了,是吗?”

    回去?

    慕云殊在听见这一句话时,他明显愣了一下,像是终于明白了他的父亲今晨从见他时,就流露出的异样情绪是为了什么。

    于是他摇头,“没有,父亲。”

    他迎上坐在他对面的那位中年男人的目光,像是透过眼前的这个人,他又好像看到了一千年前的老师的影子。

    他忽然说,“我已经回不去了。”

    回不去千年前的北魏,回不去那时的卞州,也回不去平漾苑的画学里,那些隽永的时光。

    而时间一去不返,当初引剑自裁的君王,也已经在岁月轮回之中,放下前尘,重新拥有了新的人生。

    慕云殊以为,他也该从那诸多回忆里,走出来,放过自己,也放过那许多的人和事。

    这一顿早餐吃完,慕云殊就离开了慕羡礼的院子。

    昨天夜里他答应过逐星,要在今天带她出去。

    慕云殊很少离开这个属于慕家的大宅院,他寡言沉默,不喜欢与人交流,也不喜欢同人来往。

    外面的人只知道这位传闻中,年轻的国画大师不过二十六岁的年纪,却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些年来,有关于他的各种猜测与议论都在网络上流传着,在国画已沦为少数人的艺术,多数人眼中高雅神秘却不可触碰的年代,或许是因为他少年天才的声名当初太盛,所以有许多人对这位年轻的国画大师充满了好奇。

    但有关于他的信息却是少之又少。

    慕羡礼在得知今天打算外出时,他显得尤其高兴,但又不放心慕云殊自己一个人出去,就说,“云琅在家,我让他和你一起出去?要不然你叫上谢晋也可以。”

    慕云殊肯主动出门了,这对于慕羡礼来说,是一个令人欣慰的好现象。

    慕云殊怎么可能会和慕云琅一起出去。

    之前慕云琅偷画的事情慕羡礼并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慕云琅和慕云殊之间的关系有多不好。

    这大约与他常年在外有关。

    慕云殊也不想跟他提及这些。

    至于谢晋……

    慕云殊看着走在自己身旁的那个女孩儿一眼,他抿了一下嘴唇,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神情仍然很淡,好似不曾透露一丝过多的情绪。

    谢晋也没有什么来的必要。

    逐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她终于要离开这个大宅子,去外面看看了。

    她牵着慕云殊的手,走路都变得很轻快。

    吃着慕云殊拿给她的小蛋糕,也不觉得饿了。

    坐上了车,逐星一直记着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只是新奇地这儿看看,那儿摸摸。

    司机是一位中年大叔,姓陈,在慕家工作了好些年,但是也没见过这位慕家少爷几次。

    每每一见着,他又会忍不住打心里感叹,这个年轻人的确有着过人的相貌。

    就是总是病恹恹的,看着没多少生气儿。

    从郊区到城里的路上,车里始终很安静,平日里健谈到跟慕家的荣先生或是礼先生聊上一路的陈叔,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出声了。

    这位小少爷,一看就很难聊。

    陈叔想。

    逐星迎着半开的车窗,一直在看外面那些在她眼前不停倒退的风景。

    夏天的阳光很刺眼,很炽热。

    但在此刻,迎面吹来的风却凉沁无比。

    吹得她今早编好的发辫散乱,浅发偶尔拂过她的额头,遮过她的眉眼。

    慕云殊咬着一颗糖果,靠在椅背上,半睁着眼睛望着她的背影,看她时不时地歪头,又好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连忙偏着头往回看。

    他忍不住唇角微弯。

    单调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打断了他此刻的那半分忽然的闲适。

    慕云殊拿出手机时,就看见屏幕上显示着“谢晋”两个字。

    按下接听键,他就听见那边传来谢晋隐含笑意的声音,“云殊,听说你今天自己出去了?”

    “嗯。”慕云殊淡淡地应了一声。

    “要不要我过来找你?”谢晋说道。

    “不用。”

    慕云殊拒绝得很果断。

    谢晋咦了一声,“云殊,你到底打算去做什么?”

    “只是随便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