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她,或许眼前笼罩的水光令他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但他仍是那样固执地望着她,就像是一个小孩儿似的,他心满意足地喟叹着说:“真好。”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悄无声息地掉下来。

    他再看向靠在对面的椅背上,这会儿已经有了些轻鼾声的慕羡礼,朦胧间,他好像又看见了曾经的老师。

    老师,您想让我忘记的,

    从此刻起,我都会学着放下。

    院里早已散尽了冬日里最后的冰雪痕迹,只盼春来,只盼新来的生机能够将过往所有的烂旧枝叶都埋进尘土里。

    且作春泥,且消声息。

    第50章 点染绯红

    慕家人都很喜欢逐星。

    就连慕羡荣见了逐星,也常常是笑眯眯的。

    作为慕家的长子, 慕氏公司的董事长, 这么多年来, 已经年近五十的慕羡荣时常是不苟言笑的,他似乎早已经习惯做一个严肃的人,在和自己的儿子那么多年的相处中,他也时常是针锋相对,不留余地的。

    或许是因为早年跟妻子那段不愉快的婚姻影响到了慕云琅,离婚后, 慕羡荣对慕云琅一直心存愧疚,于是有一段时间,几乎是慕云琅想要什么, 他就给什么。

    这就导致了后来慕云琅变成了那副顽劣的样子。

    当慕羡荣意识到的时候, 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

    慕云琅听不进去他的每一句嘱咐,不论温柔的, 还是严厉的,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于是后来, 渐渐的,慕羡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跟这个儿子相处。

    他们父子两个就像是两个刺猬,每一次对话时, 都在不遗余力的, 用自己身上的刺, 扎进对方的心里。

    同很多人一样, 这是慕羡荣这辈子第一次为人父母,而很遗憾的是,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教人如何做一个好父亲的学校,也从来都没有人说过,哪里能有这样的法门。

    孩子跌跌撞撞地长大,他身为父亲,也是这般跌跌撞撞地走过半生。

    慕羡荣很多次想到慕云琅,都会觉得后悔,觉得遗憾,他没能教好儿子,也失去了能够好好教导他的机会。

    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令慕羡荣很欣慰的是,自从那场车祸过后,慕云琅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记忆丢失了许多,人却变得温和了,也不再跟他对着干。

    现在竟也听了他的话,开始接手公司的事情了。

    看着慕云琅跟慕云殊的关系也缓和下来,慕云琅甚至还总往慕云殊那儿跑,慕羡荣看了,也觉得高兴。

    只是有一点,慕羡荣始终觉得不怎么满意。

    慕云殊都有了女朋友了,怎么慕云琅还单着呢?

    偶尔在园子里看见逐星蹲在湖边跟小宝玩儿,慕羡荣也忍不住口头催上慕云琅几句。

    他哪里知道,现在的慕云琅是换了芯子的晏灵川。

    虽然慕羡荣也没说过什么重话,就是偶尔提一提,晏灵川也还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天他跑到慕云殊的院子里来,一呆就是一个下午,一直唉声叹气的。

    慕云殊在画室里画画,只有逐星坐在院子里啃苹果。

    “川叔你到底怎么了呀?”

    可能是“川叔”喊得多了,逐星还真改不了口叫他“哥哥”,于是私下里没有慕羡礼和慕羡荣在场的时候,她还是这么叫他。

    “我看那老头还真想我给他赶紧弄个儿媳妇儿回来……”晏灵川愁眉苦脸的,连逐星递过来的苹果都没兴趣啃。

    “那你就快点去找你的夫人呀。”

    逐星咬着苹果,“你不是有夫人了嘛。”

    “说得容易,”

    晏灵川听她提起自己的妻子,就耷拉下脑袋,声音有点闷闷的,“这天下之大,我能上哪儿找去。”

    “也是,”

    逐星抿了一下嘴唇,“你的仙骨才刚长好,还不能用太多的术法。”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对他说,“我帮你找呀!”

    “你?”晏灵川闻言,将眼前的女孩儿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用手撑着下巴,“你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要在这茫茫人海里寻一抹走失数千年的魂灵,那该是多难的事情?

    即便是晏灵川的修为全都恢复,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找到她。

    “魂灵也是一种灵啊,”

    逐星说,“虽然人的魂灵跟我们是不太一样,但是只要魂灵仍在,那无论换了多少躯壳,过了多少年,也都还是存在的呀。”

    这种说法倒是有趣。

    晏灵川是第一次听。

    但,好像也有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