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摸了摸自己后颈的符纹,几只半透明的小蘑菇就从她的符纹里钻了出来,无端生出双手,却是没有手指的,仍是圆圆的,半透明的形状。

    它们手拉手,在半空转着圈儿,唧唧唧地吵个不停。

    逐星伸手挨个儿去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它们也都争先恐后地蹭了蹭逐星的手指。

    “川叔,它们来自山川湖海,它们能够联系到这世间所有如它们一样的生灵,而那些生灵,遍布整个世界。”

    它们才是这个世界里,最为繁多壮大的存在,比每一个人都要渺小,却也比每一个人,都要纯粹。

    “它们,一定可以帮你找到你的夫人。”逐星说。

    晏灵川的目光,跟随着逐星的视线,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这三只小蘑菇。

    眼神闪动,似有朦胧的光影在他的眼瞳里流转。

    “所以啊川叔,你可得讨好它们!”

    原本晏灵川的心绪已经变得有些沉重,或许又从这样一份回味往事的沉重里绽出了新的期望,可他却不防逐星的下一句。

    “啊?”晏灵川人都傻了。

    然后他就看见那几只小蘑菇都抱着双臂,抬着脑袋,一副颇有傲骨的模样。

    “……”晏灵川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逐星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眼睛都弯成了缝,她也不啃苹果了,连忙说,“逗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晏灵川有点想揍她。

    但狠话还没放,晏灵川抬眼就看见慕云殊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晏灵川只好作罢。

    拿了面前的苹果,重重地咬了一口。

    然后他就听见了“噗”的一声,一股可疑气体飘散开来,又是熟悉的,令人上头的……味道。

    晏灵川盯着那个脑门儿上有一个月牙儿的小蘑菇,一时间苹果也吃不下去了,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逐星也有点嫌弃:“你怎么又放屁啦!!”

    她抓过那只小蘑菇,晃来晃去。

    春日尽头,夏声悄临。

    逐星和慕云殊经常是慕宅和公寓两头住,有的时候住在慕宅,有的时候住在公寓。

    万霖得知慕云殊身体好转的消息,就趁着办寿宴的机会,邀请了慕云殊去他的生日宴。

    慕云殊一向尊敬这个在国画方面有着不俗地位的老先生,再加上他现在也不再排斥接触外界,所以这件事,他也欣然应下。

    “云殊我跟你说,好多人听说你要去万霖老爷子的生日宴,都炸锅了。”谢晋在电话那端说道。

    国画发展至今,早已不是那么大众的艺术。

    所以国画界在外头那许多人看来,都是一种停留在不可触及的一种缥缈的阶段,几乎没有太多人能够真的花时间去真正地了解国画。

    六朝尽覆,时代改变。

    现在的人都在忙着生活,忙着工作,而国画仿佛随着时代的更迭,早已成了他们的脑海里,属于久远历史的一部分。

    虽然国画界一直也有媒体在做这方面的宣传或是采访工作,但是却都比不上这一回对万霖生日宴的高关注度。

    只因为那位年少成名,备受赞誉的国画大师慕云殊,十多年来,首次露面。

    无数人好奇着这个少年天才该是什么模样。

    慕云殊也是第一回 穿得这样正式。

    他带着蓝牙耳机,手指一颗颗地扣好衬衣的纽扣,又在玻璃柜里挑了一副袖扣拿出来,不紧不慢地扣好袖口,然后他转了转手腕。

    慕云殊像是认真思考了片刻,他皱了一下眉,“如果是这样,我就不去了。”

    谢晋连忙问,“你可别啊,你都跟万老爷子说好了,这会儿不去算怎么回事?还是说,你还是不能接受那样的场面?”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小心翼翼的。

    慕云殊的病看着是好了许多,但谢晋也还是担心他会出什么岔子。

    谢晋也是怕慕云殊不能适应,说着说着,他也不自禁有点犹豫起来。

    只是他刚要开口说“实在不行,那就就算了”的时候,却听慕云殊开了口:

    “那倒不是,”

    慕云殊将衣摆都收进裤腰里,“那是万老先生的生日宴,我不想因为我给他造成困扰。”

    谢晋听了才知道,他原来是担心这个。

    于是他松了一口气,忙说,“这个你不用担心,万老爷子的生日宴是不允许媒体进入并采访的。”

    慕云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只道,“挂了。”

    “诶你等等!”谢晋快速地说。

    “还有事?”慕云殊垂着眼帘,整理表带。

    “你应该要带着你们家小姑娘去的吧?”谢晋含笑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揶揄,还有点儿八卦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