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叫什么?”林琅玉随口问了句。

    “蒋玉菡。”

    “…………蒋玉菡?”

    “蒋玉菡。”

    怪道是耳熟了!这不就是和贾宝玉有点儿基里基气的,最后成了贾宝玉挨他爹那顿板子的的导火线的蒋玉菡吗?!

    他记得蒋玉菡貌似的确是哪个王府里的戏子来着?所以是忠顺王府吗?

    林琅玉里顿时涌起一股随手捡了个瓶盖儿,却发现上头写了“再来一瓶”的兴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个啥劲儿,估计是为贾宝玉多年后要挨的那顿打而幸灾乐祸吧!

    教案林琅玉兴奋的神色,贤枢有些不悦:“怎么?你还认识他?”

    “略有耳闻。”林琅玉答道。

    “我如何不知道?”说着贤枢握着林琅玉的手,不禁多用了几分力。

    这人生下来便是他看着长大的,那脖子上挂玉的那个赤金螭项圈儿还是自己送的,他连这人何时会爬、会走,何时能吃饭说话,他都一清二楚!

    可现如今,他的小玉儿大了!新认识了什么人,都不告诉自己了……

    这般想着,贤枢心里不由得反感起那蒋玉菡来,他开始装模作样的教训林琅玉道:“是何人在面前提过他?又或是我不在扬州时,你们学堂里有什么混账人物领着你见过他?”

    “我……”

    不待林琅玉答话,他自顾自的说道:“你如今还小,不知这世道凶险,可知那戏子没一个是好缠的!一群下九流的种子居心叵测的接近你,就是为了将你往坏处带!”

    “不……”

    说着,贤枢有说道:“如今你也大了,是该将你接到京中教养了,免得在这儿让那些人给带累坏了你!我这一不留神,他们就引着你去见那些下九流之人,将来还不知道会带你去什么腌臜之地呢!”

    贤枢似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住了脚步,接着转身看向林琅玉道:“上回你嚷着要去窑子,可是那些人挑唆的?!最后害你病了那么一场……不成!是哪个混账王八羔子?!你且说来,本王今非扒他一层皮下来不可!”

    “你且给我一个开口的机会可好?”林琅玉无奈的看着面前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的贤枢。

    要说这小王爷平日里一副年少老成的样子,可每每一牵扯到自己的事儿他沉不下来了!

    这不,自己一句话没说,这人便脑补出了一大堆这有的没的,还不给自己分辨的机会,偏偏这人又是为了他好,这令林琅玉有些哭笑不得。

    “你快说!”贤枢气极了,这天下谁还不知盐科林大人家的公子是他的人?哪个不要命的敢背着他勾搭他的小玉儿!

    琳琅玉只觉的好笑,见小王爷是真动了气,又不好直接笑出来,他想了想,只得撒个谎现将蒋玉菡这事儿推脱过去。

    于是他道:“那日让你带我去秦楼时槐枝不是提了句城北杏园子里有个琪官儿吗?”

    “那你又是如何晓得他俗名儿的?”

    林琅玉想了想,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说来……这事儿也怪!我病时,其实一直在做梦。”

    贤枢立马想到了林琅玉在病中说得那些胡话,于是忙问道:“做梦?做了什么梦?”

    “梦里就同现世别无二致。”林琅玉转过身看着园子里在风中簌簌的残花,接着说道,“所以我才一直没有醒。直到有一日我去听戏,那戏正巧是这个琪官儿唱的,他唱了一出南柯梦后,我给了他赏钱,他笑着不收。”

    “不收?”贤枢从林琅玉身后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而抱在怀里。

    现如今他都在对林琅玉的那场病心有余悸,太医都说救不会来了!看见林家都将棺椁备下之时,他当时就想着他要和他的小玉儿一块儿睡进去,就是死这人也是他的!索性他的小玉儿命大福大,又神仙庇佑,方才渡过了那一劫。

    微风徐徐,却吹得贤枢心口发凉,他不由得将林琅玉搂得更紧了些。这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来经此一劫后,他的小玉儿定能平安顺遂一辈子。

    林琅玉任由他抱着,接着编道:“没错,他不收。接着我便问他为何不收,他却不答,只告诉我他俗名儿叫蒋玉菡。当时我就奇怪了,我又没问他,他跟我说他俗名儿作甚?还等不及我问出口,我便感觉有人拽着我的领子将我往上托,我只觉的头晕目眩,接着便醒过来了。”

    “说是醒过来,这意识却也是模模糊糊的,时有时无,浑身还疼得很!这么模糊了半个月,那梦也忘得差不多了,你方才提了一句蒋玉菡我才想起来,原来是梦见过他!想来这也算是有缘。”林琅玉不由得在心中为自己张口说瞎话的能力点了个赞。

    听到这儿,贤枢的气便消了一大半,只是在心里莫名的泛酸:“你见都不曾见过他,你便梦见了他?那我呢?你可梦见过我?”

    贤枢此言一出,林琅玉赶紧拍马道:“那时自然!我就是梦见您带我去看的戏!”

    “当真?你就哄我罢!”

    “这种事儿我哄你作甚?本来就是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的事儿!”

    贤枢一听,气也消完了、心里不仅不泛酸了,反而还觉得甜滋滋的。

    这时,林琅玉转过身,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打趣道:“话说王爷您怎么老爱在我身上较劲儿?您方才那样子,不知道的不说是您因有人带坏了您的朋友而生气,到像是有谁将您的媳妇勾搭去了似的!”

    此言一出,贤枢心跳骤然加快,耳根肉眼可见的由粉红、变得通红,最后变成胀红,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忙松开搂住林琅玉腰的手,奈何林琅玉还将他搂的死死的,他有不能将自己这心尖尖上的人儿甩开,只得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面前的人。

    “说什么呢?这青天白日的也不知道害臊……”贤枢嘟囔道。

    林琅玉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想来这小王爷也该知人事儿了!想来昼寝入梦时,那梦中必然会多一抹春色,也是他年纪还不大、脸皮薄,所以经不得自己言语撩拨。

    思及此处,林琅玉存心想要逗逗小王爷,于是接着说道:“呀!王爷脸红了,可是想要媳妇儿了?”

    “胡、胡说什么呢!你别箍着我,咱、咱们不是要看戏去吗?”

    “不急!”林琅玉将贤枢的腰搂得更紧了,“怎么?王爷送禁书与我、带我去秦楼时都不曾羞过,这会子脸皮薄起来了?想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已在梦里同她成了夫妻……”

    不待林琅玉把话说完,贤枢忙从林琅玉怀里挣脱出来,接着逃似的往外走:“我去让小连子备车轿!”

    林琅玉站在原地,看着贤枢仓皇而逃的背影不觉好笑!

    想这古人也真是有趣!断袖、分桃之事都不介意,却怕谈论春梦。每至夜间,那烟花巷里莺莺燕燕的笑声能笑得人骨酥,这一出来青天白日下,又要开始讲什么世俗伦理、非礼勿言之类的话!

    微风轻抚过贤枢的鬓角,说来也怪!方才还觉着这风吹得心口冷,如今怎么又感觉这风吹得燥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