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院儿外,月洞门前瓜子皮落了一地。

    槐枝站得有些累了,便蹲在地上,而一旁的连翘还弯着腰站着。

    见槐枝蹲在一旁,连翘嘴里嘲讽道:“这才站多久?在宫里奴才也是要有体面的!就是腿折了也没有当差时蹲着的理儿!像你们这等人,若是放在宫里可是得被打残了丢出去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自家王爷逃似的出来了,身后也没见林小爷跟着,见他家王爷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额间还微微冒汗,连翘吓得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忙问道:“这……这这,王爷,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见此,槐枝吓的立马跪在了地上!

    只听贤枢喘了几口气而道:“没事儿,就是林小爷要去城北杏园看戏,你快去叫人准备车轿。”

    “就这个?”这也不是什么事儿呀!就他家王爷这慌慌张张的样子,下一秒喊出“有刺客”他都能接受,结果就是林小爷想去城北杏园看戏?林小爷想看个戏用得着慌成这样吗?

    贤枢立马拉下脸来:“怎么?你还开始质疑起我的话来了?”

    见此,连翘连忙跪地磕了个头:“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说罢,他火速起身,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踪影。

    待连翘走后,槐枝连忙跟着磕了个头,问道:“那个……王爷,我家爷呢?”

    “这呢!”只听月洞门内一人答道。

    紧接着就见着林琅玉慢悠悠的从门里出来,眉宇间还带着些笑意,与王爷纳慌里慌张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他家爷出来了,槐枝忙起身迎了上去。见二人神色各异,他心里虽觉得奇怪,却又不敢多问。生怕一个不受规矩让王爷摘了脑袋去!虽说他还未曾见过王爷为难过他们做奴才的,但这又如何说的清呢?这凡事儿还是小心为上。

    林琅玉被靠在月洞门弯弯的门沿上,有些好笑的看着面前还不敢与他对视的小王爷,故作腔调的说道:“唉!重色轻友、重色轻友啊!”

    槐枝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怎的?难不成王爷真偷纳了姬妾,结果不小心让他家爷给冲撞了,所以这会儿王爷臊的慌?

    见此,贤枢一把将林琅玉揽在了怀里,埋怨道:“身子刚好利索又作死!如今随不是寒冬,门沿不至于冰得厉害,但也是有寒气的!若是着了凉,回头有又病一场该如何是好?”

    林琅玉任他揽着,只笑着对槐枝道:“瞧瞧!如今我靠个门沿儿王爷都要训斥我了,日后还不知道怎样呢!”

    槐枝在一旁笑道:“哟!爷,您可别浑说,王爷这是心疼您呢!”

    “可不是!”贤枢伸手捏着林琅玉软软的腮帮子道,“这没良心的小东西,这病了一场不说稳重些,反倒是比以前更猖狂了!”

    林琅玉笑着从他手里挣出来,接着转身跑开了,贤枢忙追了上去。两人追打着玩笑了好一阵,直到连翘备好了车轿过来回话,二人才微喘着停下。

    四匹白色骏马拉着一辆桐油布顶的缂丝锦布香车,摇着响铃朝着城北杏园驶去。四个扮作家丁的侍卫骑着马在前头开路,连翘、槐枝并四五个扮作小厮的太监骑着马紧随其后。

    至城北杏园,连翘早派人来此打过招呼了,原本园中听戏之人都给了些钱财将其打发了出来,怕影响了王爷的兴致。

    那戏班班主早早儿的便候在了园子门口,远远儿的就见着贤枢的车马驶了过来,他忙回园子嘱咐一众脸上抹着厚重油彩的小戏子们:“今儿是你们的造化能够在王爷面前唱一出,若是唱好了,王爷看上了你们中的哪一个,那可真就飞上枝头成了人上人了!个个儿都给我醒着点儿神,听见没?!”

    “是。”一众小戏子齐声回答道。

    接着那班主又忙将一支点翠钗从一个小戏子的头上拔下来,插在了另一个小戏子的鬓角,虽说脸上厚重的脂粉、油彩模糊了气性别,然从那纤长的脖子处的微微凸起可以看出,这小戏子是个男子。

    “琪官儿,日后若是飞黄腾达了,可万万不能忘了我对你的提携之恩呐!”

    “……您、您且放心。”

    得了他这句话,班主兴高采烈的出门儿迎接忠顺王爷的车驾去了,那个被夺了点翠钗的小戏子冲着他的背影不悦的撇了撇嘴。

    马车停至杏园门口,见贤枢同林琅玉下了车,班主连忙磕头道:“恭迎王爷!”

    见此,贤枢眉头一蹙,挥袖道:“免礼。”说罢,便拉着林琅玉进了园子。

    那班主又磕了个头道:“谢王爷恩典!”

    贤枢没再搭理他,自顾自的拉着林琅玉进去了。那班主见了,忙起身带路,安排了最大的戏台子前最好的阁子,待二人坐下后,又忙唤人上茶。

    见他前前后后转,贤枢看着眼花,又见林琅玉也被闹得闷闷的,于是道:“你且下去将戏给我排好才是正经!”

    这话只是略重了些,那班主忙跪地磕头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小人这就下去!这就下去!”说罢,便连滚带爬的出了阁子。

    见此,贤枢一脸肉疼的问一旁的林琅玉:“我看起来像个杀人不眨眼的昏庸之人吗?”

    林琅玉端着茶盏,笑着的说道:“这也怪不得他!您是王爷,天下人自然敬畏于您。万一惹恼了您,这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扬州虽说富庶,但到底比不了京城满地的皇亲国戚,我爹都算是大官了!这白白的突然来一王爷,他能不吓得哆嗦吗?”

    遥想自己小时候,刚穿过来没多久,每每贤枢来他家看他时,他是嘤都不敢嘤一声儿的!生怕惹恼了这小王爷,下一秒,脆弱的他就直接被扼杀在摇篮中。

    “他这么一闹实在心烦。”贤枢道,接着又见连翘不在跟前儿于是问一旁扮作小厮的太监,“小连子呢?”

    小太监欠身答道:“回王爷,连公公还在下头安排事宜。”

    “安排?看个戏,戏台子没塌、戏子没哑,还有什么好安排的?去把他给我叫上来!”

    “嗻……是!”说罢,那小太监忙出去了。

    不一会儿,连翘便上来了,他弯腰打千道:“王爷唤我来,有何吩咐?”

    “吩咐?你还听我吩咐呢!”贤枢端着茶盏道。

    此言一出,连翘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王爷这话,奴才当不起!可是奴才有什么地儿做的不好?还请王爷责罚!”

    “行了!”贤枢将手中的茶盏朝着面前铺了银红撒花布的桌上重重一放,“好好看个戏,你要搞得乌烟瘴气的!那次来扬州我不是百般嘱咐你们不要声张?你看你今天办的什么事儿!”

    这……王爷您从小院儿里出来让我安排您和林小爷听戏时的那语气,分明就是要清场子的意思呀……连翘心里有苦难言,想申辩,却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