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余谯眉头一挑,漫不经心地问道:“来者何人?”

    下随答:“两名刺奸!”

    “哦……”

    余谯嘴角一翘,冷笑渗满脸,随后不知想起甚,摸索着酒盏,淡然道:“滋其五十钱,或是咕点酒若是其尚不肯走,再来唤我!”

    待下随一走,余谯挽盏徐饮时,瞅了瞅窗外日头,心道:小郎君快至了,使些闲钱打发这些游奸亦好,省得其腌渍了小郎君的眼!

    便在此时,下随再来。

    “碰!”

    尚未近前,余谯便怒了,将酒盏猛地一搁,腾地直起身子,冷声道:“怎地这些腌渍货瞎了眼不曾,亦或识不得酒帜上的字!”

    说着,踏出矮案,准备前往教训那两名负责商市治例的刺奸(游奸)

    “先生,小郎君……”

    “啊!!”

    闻言一半,余谯神情一愣,而后笑容堆满,以拳击掌,左右一看,见众随从皆在忙,遂指着下随道:“你,与我一同去迎接小郎君!”

    话未落地,人已挥袖而去。

    下随愣得半晌,眨了两下眼睛,喜色瞬间溢满眉眼,能迎接小郎君,那可是莫大的幸事啊转念突地想起甚,一拍大腿,“啊”了一声,疾疾的奔出酒肆。

    “吱吱!”

    林间蝉鸣不休,若在往日余谯定觉烦燥,然此时心中却极喜一切皆因小郎君将至,哪怕家族主庄就在本县,他亦有三年未见过小郎君了,此番小郎君前往会稽求学途经酒肆,自是得好生接待。

    眼望着柳道,仔细分辩着来往牛车,却无一辆是自家的。

    下随已至,嗫蠕道:“先生,小人话尚未说完呢,适才张老二来禀报,说小郎君明日才会到!”

    “啊!”

    余谯回头,凝视下随,眉簇眼眯下随心惊,赶紧低头,双手垂在腿侧,而两股则直颤。

    “你在此守着!若小郎君不止,你勿回!”

    “是,先生!”

    “哼!”

    余谯转身大步而走,刚至酒肆道口,便听门前有人大肆喧哗,几个疾步行至近前只见人群中,有个大汉抱着一坛酒,正在纵声大吼:“此酒,非是竹叶青!以劣酒欺我不知,如何肯依!”

    酒肆随从,冷声道:“胡言乱语作甚,你买的酒本非华亭竹叶青!”

    嗯。

    余谯眉间一凝,他识得此人,这是城南有名的破落户儿,刚从北地逃至钱塘不久。

    按说其理应归至侨郡,然恰逢王公将将颁布侨郡新法,将侨居分为两类:一类为徐州等实郡之地,一类则为寄寓现今因北来者甚众,徐州等侨郡已人满为患,是以便生寄寓这寄寓只持临时户籍,若有财物便可在江东自行购地生存;若无,则可入世家成为部曲、佃客、随从这破落户身强体壮,滋事生非且好酒,无有世家愿收留是以,其便整日厮混于草市,拉得一帮闲户儿四下作恶。

    不想,今日其竟讹到褚氏头上来!当褚氏是卑贱商贾么?

    余谯大怒,便欲命随从将其逐走。

    突地,一个声音慢悠悠传来:“汝言汝购之酒乃是竹叶青,何凭?”

    闻言,围观众人纷纷回头一看,只见柳道旁停靠着几辆华丽的牛车,首车挑着重帘,丝帘却半掩,辩不清其中之人模样那坐在辕上的随从,猛地一抖鞭,抽得“啪”的一声响,随后大声道:“答,小郎君话!”

    那大汉抱着酒坛,斜掠一眼持着木棍的酒肆随从,面上却浑不在意的冷冷一笑,慢慢转身,高声问道:“我若答了,你便能为我讨酒。”

    “大胆!”

    “锵!”

    辕上随从跳下车,抽刀在手,捺步沉迈。

    “作甚?”

    帘中人低问。

    “是,小郎君!”

    随从还刀入鞘,默然而回。

    帘中人再道:“若是你有凭据,我自可为你讨得酒喝!”

    “哦!”

    大汉将酒坛往地上一搁,一屁股坐上去,沉声道:“此酒肆,卖酒之时,置竹叶于酒坛之上我曾问之:此乃竹叶青否彼答:是!敢问,这位小郎君,此言,可算得凭证。”

    说着,将手指向酒肆案口。

    果然,所卖之酒,坛上皆有一枚竹叶。

    而此时,余谯将那华丽的牛车一辩,其暗纹见所未见,非是钱塘本县世家牛车虽有倚仗不惧,却亦不敢大意,上前两步,躬身敬道:“敢问……”

    “嗯。”

    辕上随从声音极冷,眉间紧皱:“小郎君未问,汝何言之。”

    帘中人道:“让其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