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已至目的地,巨大的庄门前。

    丁青矜稳了稳神,快步绕过盛容的槐树,恭敬的递上拜帖,拜帖当然便是那封留书。守门随从看也未看她一眼,持着帖转身入内。

    刘浓慢悠悠的走过来,漫不经心的打量庄外景色。兰陵萧氏商事贯通于南北,江东各郡、重要关隘皆有其商庄,只是大多是暗庄,此庄便是其一。

    来福捧着锦盒,默然站在身后,神态与刘浓相差仿佛,都是那般淡然。

    丁青矜瞅了瞅俩人,皱了皱细眉。

    片刻后,偏门中走出一人,人尚未绕过槐树,声音已到:“锦绸何在?”

    丁青矜飞快的溜了一眼刘浓,未言。

    来人走到近前,待见仅来三人、一辆牛车,再无他物之后,刀眉一竖,凝视丁青矜三息,继尔冷冷一哼,一拂青袖,转身便去。

    “且慢!”

    嗯?!

    来人步子一顿,慢慢转过身,见是个绝美的少年郎君,神情微微一怔,随后便扬了扬刀眉,冷声道:“尚有何言?兰陵萧氏行商向来不欺人,然,亦向来不容人欺。”

    丁青矜揖手道:“丁氏不敢,愿以十倍奉还。”

    “十倍,便是百倍亦不可,汝可知,此事关乎……”

    “敢问,萧子泽在否?”

    来人正在指着丁青矜怒喝,闻听刘浓淡淡一句,神情顿时一愣。

    刘浓拱了拱手,再道:“若是子泽在,请将此物代呈。”说着,便命来福将锦盒奉上,神情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却带着淡淡的傲意。

    来人未接锦盒,反打量着刘浓,暗忖:“何人?竟知我家郎君?瞧其神态举止,竟与我家郎君颇有几分神似……”想至此处,忽然回过神来,赶紧礼道:“敢问,何家郎君当面?”

    “华亭刘浓。”

    来人神色一变,当即再度一礼:“原是刘郎君,我家郎君刚至丹阳,正……”

    “刘郎君……”

    恰于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脆中带软,熟悉致极,刘浓闻声一震,徐徐回首,匆匆一眼。一眼便见在那一排槐树的尽头,有人站在辕上,手捉青玉笛。

    阳光穿开浓密的树叶,斑斑点点投下来,绿衣如妖。

    宋祎……

    绿纱冉冉,仿若隔着万水千山,绿纱荡漾,转眼又至眼前。

    宋祎微微笑着,浅浅万福:“宋祎,见过刘郎君。”

    刘浓不自禁的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抹了抹左手,压住心中惊意,还礼道:“刘浓,见过宋小娘子,不知,不知宋小娘子将欲何往?”

    “嗯……”

    宋祎稍稍一愣,眯着眼睛笑道:“宋祎正欲前往建康,知君在此,不思见君,奈何转首又见君。今日乃是乞巧节,莫非,此乃七姐之意?”转而又道:“这个小娘子是何人?莫非……乃陆氏骄傲?”言罢,以青玉笛一下、一下的击着玉掌,俏皮的绕着刘浓与丁青矜打转,嘴里渍渍有声。

    而丁青矜早已惊呆了,即便身为女儿且自负美貌,也不得不感叹。眼前这个女郎,那一颦一笑,那一动一静,便若山间的精灵,浑身不沾半点尘垢;她就在眼前晃动,却仿若远在天边,她妖娆而妩媚,却又干净至斯。

    半晌,刘浓深深吸进一口气,问道:“现下便走?”

    宋祎停住脚步,凝视着刘浓,继尔嘴角绽起笑,轻声道:“是呢,现下便走,妹妹可好?”

    “好!”

    第183章 宛若伊人

    刘浓看着宋祎,面色依旧平淡,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祎却自他的眼里读出了别样的韵味,捉着青玉笛的手微微一滞。

    这一滞,陡转即逝。

    染着桃红蔻丹的指尖轻轻一翘,绿衣女郎秀丽的鼻子一点一点皱起来,继尔眼角浅浅上弯,笑意从容盛放,以青玉笛指着刘浓:“可是陆氏骄傲呢?”

    她没有看丁青矜,就那么随意的指着刘浓,很突兀、亦无礼,却被她驾驭的极其自然。

    “非也。”

    丁青矜揖手道:“余杭丁青矜,见过小娘子。”

    “丁青矜?不是陆氏舒窈么?”

    “不是。”刘浓答道,眼光绕过宋祎,看向槐树道的尽头。

    槐道中,数十名甲士默然肃立,铁盔上插着盔缨,阳光照在铁甲上,泛着炫目异彩,甲薄,华而不实。领头甲士按着刀,捺着沉稳的步伐走来,朝着宋祎重重阖首:“娘子,可否起行?”

    刘浓剑眉不着痕迹的一皱,这甲士在偷窥自己,虽然仅是匆匆一瞥。

    宋祎未看甲士,淡声道:“勿需多言,静待!”转而又指着远方,对刘浓道:“经此一别,恐再见无期,出此道口,有离山一重,烟云水绕,青郁作笼。刘郎君,可愿为宋祎浅行送饯?”

    刘浓道:“固所愿也。”

    “如此,且随我来。”

    宋祎提着青玉笛,转身便走,甲士稍稍抬头,瞥了一眼刘浓,刘浓故作未见,对丁青矜点了点头,示意她在此稍侯。丁青矜细眉一皱,低声道:“莫若,青矜先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