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浓摇头道:“暂且安待。”

    这时,萧氏管事凑上前,礼道:“刘郎君且往,丁郎君且随我来。”

    何人窥视?!倏然间,刘浓心有所察,剑眉一拔,漫不经心地转首,不知何时,萧然正站在门前微笑,怀中斜打一柄雪毛麈。

    “刘郎君……”宋祎未回头,轻唤。

    闻唤,萧然微笑含首。

    刘浓洒然一笑,淡然一揖,将袍一撩,快步向宋祎而去。

    沿槐道而行,视甲士们的注目礼于不见。

    宋祎在前,刘浓在后,相隔三步。七月七,将近秋,阳光绵软,落叶三两。宋祎专捡落叶踩,微风悄旋轻纱,刘浓心中宁静,俩人皆无言。

    穿过槐树道便是东门口,出城即见山,乃丹阳山余脉,不高,仅有十丈,更若山坡。坡中无青石,隐约一条杂草小道。

    宋祎抓着裙摆往上踩,浅露着绿丝履,轻盈的像一只绿蝶。不经意间,刘浓抬头看见一截雪藕,当即加快步伐,与其并肩而行。

    绿衣女郎瞥了一眼美郎君,淡淡一笑。

    至坡顶,阳光正好,遥遥可见渡口舟来舟往。刘浓背负双手,放目远视,绿纱飘在身边,暗香随着山风悄然袭来,一时静默,不知该以何言。

    稍徐,宋祎道:“君学识渊博,应知庄子梦蝶,世间真有梦蝶么?入蝶而不知非,倘倘洋洋,随风而泄。”声音轻软,似喃。

    等得三息,见刘浓未答,径自走到山草尽头,迎着风,纹荡着一身的绿纱:“幼时,宋祎从师学笛,笛音痕迹斑显,问师奈何,师曰:你我皆笼中之鸟尔,故,自缚于音。”言至此处,像个小孩子一般扬着手中的青玉笛,回目笑道:“若使日不落,若使山涧青,水流亦潺潺,结芦伴云眠,岂非赛仙?”

    这一瞬间,所有的阳光皆笼于她的眼中,泛着波澜星辉。刘浓阔步走向她,至其三步外站定,深深吸进一口气,沉沉一个揖手:“若不愿往,刘浓可助。”

    “助?!”

    宋祎退后一步,仿似被吓着了,眼底星光扑索索乱闪,继尔齐齐一黯,眯眼问:“如何助?”

    “宋小娘子应知,刘浓居华亭,华亭靠海。海中有巨舟,舟上有轮匠,若乘风顺水,指日便可至他乡,他乡甚美,有青山绿水,亦有……”

    “刘郎君……”

    绿衣女郎淡淡的打断刘浓,刘浓徐徐抬起头来,只见她已回过了头,正看着远方的渡口,捉着青玉笛的指尖轻轻跳动,声音略冷:“君如何得知?”

    刘浓道:“闻笛而知音。”

    宋祎道:“尚知甚?”

    “只知音,宋小娘子,刘浓……”

    “知道呢……”

    宋祎回目俏顾,嘴角洋着真诚的笑,一瞬又不见,以青玉笛指着刘浓:“君有大舟,君有美乡,奈何,奈何……宋祎不愿往。”不待刘浓说话,青玉笛再一点,又道:“君已非往日,更若美玉也。离山送别,意已至也,宋祎就此别过,望君莫念,绿萝妹妹,君需怜惜。”言罢,媚媚一笑,欠身万福,欲去。

    “且慢!”

    刘浓不自禁的一喝,宋祎闭了下眼,转首已是媚笑满脸:“尚有何事?”

    “愿为小娘子鸣曲一首。”

    “君之绿绮何在?”

    “暂借小娘子玉笛。”

    刘浓大步上前,捉住青玉笛的另一头,微一用力,宋祎松手。美郎君走到高处,凝视青玉笛,笛身浑若玉,触手暖意犹存,微微凑唇,青香一阵。

    笛有九孔,一气贯注,两归。

    他虽极擅琴与埙,但对这笛却不擅长,一时性起,现下只能勉力而为,试着吹了吹。

    “呜呜……”

    笛音飞出,刘浓面上一红,宋祎一愣,继尔笑得花枝乱颤。

    “呜……”、“呜呜……”

    美郎君锲而不舍,继续吹笛,奈何音同而艺非,一曲下来,刘浓面红如坨,眼神讪讪,不尽窘然。

    宋祎问:“此乃何曲?”

    “梅,梅花三弄。”

    “哦……”

    宋祎莞尔一笑,捉着笛走向山下,行至一半,实在忍俊不住格格乱笑。半晌,笑收,徐徐回首,深深万福:“刘郎君,此乃宋祎平生所闻,最佳之曲。”言罢,冉冉而起,转身便走,再不停留。

    刘浓站在山坡上目送。

    舟已去,人杳远。

    山风徐来,袍角微展,心中一阵怅然,闭眼一阵,复睁眼,面色略沉,眼底光寒,继尔长吐一口气,环环在胸中一荡,沿着来时之路,大步而返。

    入城门,过槐道,至萧氏商肆门口。

    来福与萧氏管事犹在等候,见他回返,萧氏管事疾疾迎上前,礼道:“刘郎君,我家郎君有请。”

    刘浓问:“丁郎君何在?”

    萧氏管事答:“刘郎君且宽心,丁郎君已回,锦锻之事已无妨。”

    萧氏管事将刘浓领至院外而止步,萧然迎出来,面上神色淡然,眼底含笑:“瞻箦,别来无恙否?”

    刘浓揖手道:“尚好,谢过子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