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址。”

    他顿了一下:“火车站侯车大厅。”

    我怔住,女民警也愣了:“外地人啊?”

    他摇头:“本地人。”

    “那怎么住那儿啊?”

    “让家里人赶出来了。”

    “为什么?”

    他没说话,别着脸往一边看。

    女民警合上笔录:“情况我们现在已经基本了解了,就是普通的打架斗殴,对方过错在先,你们两个负次要责任,把罚金交一下就可以走了,一人五千。”

    他说:“不交钱是拘留十五天对吧?那你们关我吧。”

    女民警再次愣住。

    我赶快拦了他:“民警同志,他开玩笑呢,我们交钱,一人五千是吧?我交我交。”

    出了局子,天都黑了。

    他说:“那五千块钱,我过几天还你,这几天手头有点儿紧。。”

    心里有些酸,我说:“你……一直都送外卖?”

    他说:“我以前是健身教练,上月有个小子请我当私教,我给他开筋,把腿给扳折了,赔了他五万块钱,工作也丢了。”

    虽然挺心疼,可我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货突然喊了一声:“嘿,我摩托车怎么倒了?”

    快步跑过去一看,只见机油洒了一地,车身上落着几个脚印。

    这货气得骂了一句脏话,蹲下身子就修车:“你在旁边等一会儿,我把我老婆修好了还能送你一程。”

    我哧了一声:“管这玩艺叫老婆?没处过对象吧你?”

    他还没说话,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打的。

    “妈。”

    我妈说:“你别管我叫妈,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你妈,你爸也不是你爸,我们俩把别墅卖了,打明儿起移民加拿大,从今往后,咱们彻底断绝母子关系!”

    我爸在旁边补充:“还有父子关系。”

    我急了:“爸,妈,至于吗?我不就是不想处对象吗?你们就这么对我?”

    我妈说:“你不想处对象?你说你一三十来岁的大好青年凭什么不处对象!

    以前多少女孩子喜欢你狂追你,可你整天油嘴滑舌的,就是不肯跟人家正经处。

    大学追过你那女生,大前年就结婚了。

    高中追过你的那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初中追过你的那个校花,婚离了三回,前两天人家又结了。

    还有小学那几个,人家也都结婚了。

    你呢?你怎么连个对象都处不上呢?

    你还公开说你是处男,一三十岁的大小伙子说自己是处男?你自己不要脸,当我们也不要脸啊?

    你都不知道现在周围人是怎么看我们的,他们都说你有毛病,还说咱们一家人都是怪物!”

    我说:“妈,这都什么年代了?不处对象就怪物了?处男就犯罪了?合着我随便找一母的配个种就算是完成你们心愿了是吧?”

    我妈说:“只要你肯配,别说是母的,连公的都成。”

    我爸过来抢电话:“得了得了,不跟这个臭小子胡咧咧了,他就是没正经!赶快收拾东西吧,快赶不上飞机了。”

    “唉,爸,妈,你们真要走啊?”

    “嘟……”

    电话挂了。

    旁边蹲着修车那货低着头笑得吭吭的。

    我看着他没好气:“笑什么笑?”

    这货继续低头摆弄车:“别说你们家人当你是怪物,老子长这么大也是头回遇见个老爷们儿满世界吵吵着自己是处男的。”

    我说:“处男怎么了?你就不是?”

    他拍了拍摩托车:“我有老婆,天天骑呢。”

    我说:“切,打肿脸充胖子的有意思吗?我那宝马也天天开,这么说我也不是处男。”

    他说:“姿势能一样吗?快-感能一样吗?”

    我说:“过了九百多年,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要脸?”

    他没听懂,抬腿往车上一跨,甩了个头盔给我:“住哪儿啊?我送你。”

    我说:“你今天晚上住哪儿?不会还是火车站侯车大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