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11点半了。

    就餐时间。

    毕然没去食堂就餐,她不饿,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喝水。

    胃饿到痉挛,嗓子冒着烟,舌尖是苦涩的糖精味。

    一块钱一根的棒棒糖,廉价又劣质,如同她这卑劣的命运。

    薛榅的电话又打来,毕然按了挂断。

    紧接着收到他的微信:?

    毕然这才把手机揣进兜里,调整好呼吸。她甚至重新梳好头发,补了妆,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来。

    不带着情绪工作。

    在手机的不断震动、催促下,她向他的办公室走去。她去结束一段生活,一段她喜欢的时光。从此以后,二人的生活轨迹相背而驰,直到心潮归于宁静,姓名消失在彼此的生命里。

    薛榅站在原木会议桌前,将门外将要叩门的毕然从上而下打量了一遍,蹙眉道:“你怎么回事?”

    毕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以下都是湿漉漉的,她已经冻到双腿失去了知觉。

    所以她不曾觉得身上是潮湿的。

    她用妆容掩饰面上的异样,却忘了,她其实满身狼狈。

    她挠了挠头,神色如常,轻松道:“雨太大,等公交的时间太长了。”她又强调了下,“里面没湿。”

    薛榅就着她没回答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等我?”

    毕然笑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啊。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薛榅是何等聪明之人,她话里的意思,他怎么会不明白?心里有一阵清脆声,像是什么碎裂了。

    是什么?男人的尊严。

    他那双深眸里布满复杂的情绪,热爱的、不甘的、骄傲的、卑微的,更多的是隐忍。

    他那双骨节分明、漂亮如画笔的手,指节颤了颤。

    他甚至不死心地确认:“你这是在拒绝我?”

    一周不见,就等来了她的拒绝。

    罢了,都是命。

    这辈子算是折在她这儿了。

    毕然复又笑了笑,干脆道:“对。”

    薛榅看向窗外,窗外是光秃秃的树。

    窗内是光秃秃的他。

    他沉声道:“挺好。”

    二人陷入沉默。

    片刻后,终是他于心不忍,缓声道:“先进来。”

    待毕然进来后,他甚至沉默着给她泡了杯桂花龙井。让她暖暖身子,暖暖心。

    只是他面容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着清冷气息。他也曾满身骄傲,然而骄傲的他却向任性低了头。

    “冷吗?”他妥协道。

    毕然摇了摇头,没喝茶。

    她不渴。她不饿。她舌尖苦涩。

    薛榅看到她的手在颤抖。他漂亮修长的指节动了动,很想把她的手放到胸口,感受他的心跳;想告诉她,人心都是肉做的;也想问问她,她的心是捂不热的铁石做的吧?

    但是他没有。

    骄傲如他。

    做领导的,向来公私分明。薛榅终是在会议桌的上位坐下,叩了叩会议桌的桌面,恢复了谈公事的口吻,道:“谈谈你的工作。”

    毕然在他下位坐着,目视前方白墙,冷漠而绝情。

    “之前你说有出差的意向……”

    薛榅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她打断,“我不能出差。”

    薛榅极淡地点了下头,继续道:“实习生也不做出差的强制要求。直播间我们打算保留,直播频率是一周一次,每周五晚上8点。这你总没问题吧?”

    “我不能加班。”

    薛榅扫她一眼,不耐烦道:“那你能干什么?”

    他的耐心,对待下属的耐心,对待女人的耐心,以及对人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被她消磨殆尽。

    他终于忍无可忍道:“毕然,你到底在别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