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秦桉开口,侯择七就先接了话。

    “哦,那请问你是哪条街上跑出来的鸡?”他声音本就比常人低上几分,此刻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却是冷的。

    一句漂亮的反击,怼得卷毛哑口无言,周围的人听出来他话中的意思,都憋着笑,有些甚至低低的笑出了声。

    侯择七余光瞥了眼秦桉紧握的拳头,眼神顺着他紧绷的肌肉看上去,打趣道:“你带来的人吧?长得挺好看,我还以为是你家属呢。”

    什么玩意儿?

    秦桉的拳头松下来,满脸写满“你他妈智障吗”的眼神。

    “对对对,是家属!”喷壶拍拍郁楠的肩膀:“嗐,这是我秦哥的表弟,跟我们关系可铁呢天天一块吃饭,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郁楠瞪大了眼:“???”

    秦桉暗骂一声:“……”

    “哦,表弟家基因真好,”侯择七看了秦桉一眼:“你这肤色,有点不争气啊。”

    秦桉:“……”

    “噗”,郁楠偷偷笑出了声。

    秦桉再一次攥紧了拳头。

    第21章 誓言

    男生十六七岁,是正值青春和热血的年纪,他们聚在一起仿佛有聊不尽的话题,可以从八卦聊到爱好,也可以从经历聊到梦想。

    郁楠就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聊自己听不懂的话题,感觉既新奇又有趣。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能和这么多同龄男生聚在一起,放下身份和工作,轻松的和他们吃饭聊天。

    在他的印象里,从自己成为童模的那一刻起,父母和经纪人就开始限制他的人际关系。

    他不能和陌生人随便接触,不可以随意交乱七八糟的朋友,更不可以自己单独外出。

    他羡慕那些可以聚在一起玩弹珠和捉迷藏的小朋友,羡慕那些假期可以聚餐唱ktv的中学生,更羡慕那些与朋友结伴去旅行的同龄人。

    他们可以坐在慢悠悠的火车上聊着天马行空的话题,可以一起拍照纪念自己曾踏过的山川湖海,他们张扬而又自由,青春而又无拘无束。

    而他只能做一只笼中的金丝雀,被驯养成最乖巧漂亮的样子,供人观赏赞扬。

    从小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秦桉,他们从幼儿园到小学,再从初中到高中,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朋友。

    秦桉是他唯一的朋友,而秦桉唯一的朋友,却不是他。

    郁楠看着秦桉与队友们畅聊着游泳相关的话题,感觉恍惚又不安。

    幼儿园的时候他们是上下铺,睡着同一张小床;小学的时候他们是同桌,没有三八线,还可以共用彼此的文具;初中的时候他们是同班同学,隔着几张桌子,上课只能传着小纸条;而现在,他们只是同校的校友,只有寥寥无几的课间时间才可以在一起说几句话。

    成长让他们留给彼此的时间越来越少,可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今后他们会怎样,郁楠想都不敢想。

    他默默挑着火锅里的食物,垂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大家聊天。

    高年级的队员多少都沾了酒,劲头一上来,说话都兴奋地手舞足蹈,大头抻着脖子,给新队员讲述高二年纪选特训生的情景,边说边演。

    “所以说,我们去年简直就是质量巅峰啊!总教练一口气选了三个特训生出来,一下子治好了咱们葛教练多年的面瘫,哎我给你们学学,他当时就是这个表情……”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眉毛上扬,牙齿紧闭,嘴角抽搐起了激动的弧度,整个人呈现一种肉笑皮不笑的滑稽感。

    喷壶拍着桌子大笑:“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瞬间跟着他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良久大头才叹了口气:“唉我还是学不到精髓,你们真应该看一下原版。”

    “那真是可惜了,谁让你们这届一个特训生都没选出来呢,”卷毛男秉承着嘴欠的精神,稳准狠的补了一刀。

    原本和谐热闹的氛围,被他一句话,瞬间闹得有些尴尬。

    “谁说我们这届没选出来的?”喷壶急了,反驳他:“我们秦哥当下就入选了好吗!”

    秦桉额角一跳,暗骂一声“操”,伸手去拦。

    正在烫鸭肠的漏斗也浑身一怔。

    晚了。

    喷壶没给大家反应的时间,脱口就说:“说他形象不好都是狗屁!总教练就是嫌弃他胸口有条疤!”

    “啪”!——

    郁楠手中的筷子应声而落,接着顺着餐桌轱辘轱辘掉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雅间瞬间安静的可怕。

    所有人都把视线凝聚到他轻轻颤抖的手上。

    郁楠在一群人复杂的视线中抬起头,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你们聊,我再出去拿一双筷子。”

    说完他垂头站起身,快步拉开门跑了出去。

    “郁楠!”秦桉不管不顾的拉开椅子,撂下一句:“我陪他去,”就头也不回的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