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成父子弄死了洪仁玕的儿子,只冲这一条,甭管钮祜禄氏如何善后调和,天京四将就不可能变成铁板一块。

    李秀成不免忧心忡忡:“你不该绝了咱们的后路。”

    “父亲,身为降将,咱们哪里还有后路?”李容发苦笑道,“如果太后不能确信天国四降将没有任何勾结成党的可能,咱们父子,凭什么在朝堂立足?至于后路,如果不能获得太后信任,李家还能有什么后路可言?”

    “话是如此!”李秀成叹息一声,“盈林可惜了。”

    李容发不以为意:“死一个洪盈林能保住四家的前程,没什么好可惜的。”

    “难为你了!”李容发独擅内宠,钮祜禄氏几乎将范钟二人一笔勾倒,虽是如此,李容发毕竟年长数岁,为固圣心,难免用些丹药助兴之法,表面虽然精神,内里早已透支,长此以往,必会酿成外强中干的症候,李秀成有心劝说,终究知道养子心意决绝,一念及此,忍不住便长长叹息了一声。

    “路是儿子?己选的,儿子无怨无悔。”时至今日,除了咬牙硬挺,李容发也没有别的路能走了。

    不管怎么说,李家父子彻底清算了?己与太平天国的过去。

    “更改年号?”钮祜禄氏眉头一皱,“我记得,大清国上一回更换年号,应当是太宗皇帝更金为清的时候吧?”

    祺祥变同治的话是不能说的:这关系到钮祜禄氏主政的法理问题。

    李秀成陪笑道:“太后博学,应当知道,?朱明之前,中原天子,并非一帝一号,奴才之谏,非是推新,实为复古,追循旧礼未必言错,恭请皇太后圣裁!”

    钮祜禄氏问道:“这是谁的主意?”

    李秀成坦然回答:“这是包忠禄的意思,也是奴才的心愿。”

    “看架势,你们已经有了万全准备。”钮祜禄氏眯了眯眼,“想出好的来了?”

    “是!”李秀成把折子递上去,“天道——天圣之天,明道之道。”

    “这是宋仁宗登基后刘太后垂帘听政时的年号吧?”钮祜禄氏心中了然,天圣拆开即是“二人为圣”,明道分离便是“日月尊道”都有影射女主临朝的涵义。

    “主子圣明。”李秀成复又解释,“武后称帝,改元年号即为‘天授’。”

    “天道——天道——”钮祜禄氏微微笑道,“你们太平军想扫灭大清,到底败在了我的手中,如今是想用这种法子,拐着弯更替新朝是不是?”

    李秀成赶忙伏地下拜:“奴才万死不敢生出贰心。”

    “汉末有太平道,你又是太平天国的旧臣,难为你想的周到,把天啊道啊都用的这般理直气壮。”钮祜禄氏扫了一眼磕头不断的李秀成,“先下朝议吧。”

    打发了李秀成,钮祜禄氏转头吩咐周塽:“叫钟亲王与忠翼侯过来。”

    种种迹象表面,宁寿宫主子明显有法效武后的志向,朝臣们大约做好了思想准备,多数人都想:你想过皇帝瘾就过吧,只一条,你是在为爱新觉罗氏守护家业。

    想是这样想,事到临头,如果不做抵制,那也显得?己太没气节了。

    以李鸿藻为代表的清流派表示反对:“皇太后明鉴,朱明以来,非有国祚更迭、帝位换张,历朝天子,一世一号,倘若轻易改元,必有民心扰乱之隐患。”

    钮祜禄氏笑道:“我又没死,哪里来的扰乱?”

    李鸿藻赶忙告罪:“臣不敢。”

    “说起改元,也不是从咱们这里起的头,朱明以前就不用说了,远的,太宗皇帝改过年号,近的,皇上继位之初还定下了‘祺祥’的年号,哪里值得你们这般多虑。”钟亲王顿了一顿,“早年都有改元避祸的说法,皇上继位后,恰值大清多事之秋,平定了太平军和捻军,保住了朝鲜,收复了新疆,屏退了洋人,这都是母后皇太后的功业,如今正是休养生息的大好时光,改换年号也有更新气象的兆头。”

    “本来就是朝议,?然应该各抒己见,”钮祜禄氏站起身来,“各位王爷,你们怎么说?”

    九位世袭亲王外带五为近枝亲王齐声迎合:“钟亲王所言极是,奴才附议!”

    礼亲王复奏:“奴才请进皇太后徽号,以示臣民拥戴之意。”

    吊尾的包忠禄出班建言:“太后德被四海,奴才请旨,尊奉太后为‘母后神皇陛下’!”

    在场的众人鸦雀无声,连礼亲王世铎都傻了眼:我说的是徽号啊!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左孝威:“母后神皇万岁!”

    这六个字犹如点燃了枪炮引线,防卫禁内的禁卫军朝天放枪:“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犹如朝代更迭的预演,百官只得屈膝下拜,“母后神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好!好!”钮祜禄氏大喜,“传旨,改同治十四年为天道元年,天下刑囚,除涉大逆、谋杀、奸淫之罪,皆应从宽赦免,钦此!”

    三日后,钮祜禄氏在养心殿召见了各国公使。

    打头的是英国:“太后改称神皇,若与贵国大皇帝相论,何人当为大清国主?”

    钮祜禄氏答道:“犹如贵国威廉国王与玛丽女王,孤为帝母,孤在,孤为正统;孤崩,皇帝为国主。”

    英吉利公使默然不语,俄罗斯公使继道:“按照惯例,只有大皇帝陛下能够代表大清帝国。”

    钮祜禄氏斜了他一眼:“贵国的叶卡捷琳娜大帝难道不配代表俄罗斯帝国吗?”

    俄罗斯公使反驳:“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你们的叶卡捷琳娜女皇是篡夺了?己丈夫的江山!”钮祜禄氏又问,“贵国的西伯利亚铁路修筑好了不曾?”

    钮祜禄氏的言外之意是:铁路没修好,你们的军队运不到东北亚,我要翻了脸,收回关外故土未必是多难的事儿,你最好识相一点儿,想敲诈勒索,门儿都没有。

    俄罗斯公使只得坐了回去。

    美利坚公使最为务实:“在下代表鄙国格兰特大总统恭贺母后神皇陛下。”

    “贵使有心了。”钮祜禄氏颇为满意,“请你回复贵国总统,只要我在,贵国在大清的利益就不会改变。”

    法兰西公使已经站了起来:“皇太后殿下!”

    “好了!”钮祜禄氏笑道,“各位公使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放心,大清还是原来的大清,该是你们的,谁也抢不走。”

    紧随其后,各省督抚相继具表,祝贺改元更号的大喜讯。

    除了前朝庆贺,后宫之内也有推恩。

    宣宗遗孀,皇贵太妃尊为太皇太妃,起居比于西宫;皇祖彤妃、皇祖佳妃、皇祖成妃皆晋皇太妃,起居比于皇贵妃;皇祖尚贵人晋尊豫太嫔,皇祖蔡贵人晋尊恒太嫔,起居比于贵妃;文宗遗孀,皇考丽皇贵妃更号康丽皇贵妃,起居比于皇后;婉妃索绰罗氏、祺妃佟佳氏、玫妃徐佳氏皆晋贵妃;吉嫔王氏、禧嫔察哈喇氏、璷嫔那拉氏、庆嫔张氏晋封妃位。

    这还不算,母后皇太后变成了母后神皇,圣母皇太后肯定不能改为圣母神皇(这是武则天的名号),钮祜禄氏别出心裁,刻意指使内务府:“孤为神皇,太后名分不宜再用,收回两宫太后金宝,更寿康宫位号为圣母大妃,起居一如旧仪。”

    于那拉氏而言,最听不得的就是“后妃”二字,接到消息后当场发作起来:“我明儿个带皇帝哭先帝去,他的贤惠皇后,这是要掐断大清的国脉,看看先帝和列祖列宗是什么说法。”

    递话的五额驸早就有了思想准备:“开国肇始,孝元皇后、孝烈皇后皆有大妃之名,神皇此举,也称得上是两全其美了。”

    “好一个两全其美!”那拉氏勃然动怒,“大清死绝了忠臣,你且扪心?问,先帝在天有灵,还能认下东边是他的皇后么?”

    “太后,公道而言,即便先帝在世,也不能有神皇今日的功绩。”恩崇沉吟片刻方道,“神皇主政,大势所趋,太后知事,未失日后体面,倘有为难之意,文宗大统,未必便由皇上承继,奴才言出肺腑,诚请太后察纳。”

    那拉氏噎个后仰:“是大势所趋,还是你们贪于小惠,不顾祖宗家法、背弃先帝恩德?”

    恩崇不以为然:“圣人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当今时局,千辛万难,臣等无能,忠神皇以保江山,此社稷大义;其后百年,佐皇嗣以正大统,此君道大节,事有轻重缓急,奴才不德,焉敢背弃先帝于九泉?”

    那拉氏“哼”的一声:“你就认准了东边在百年后会把祖宗基业还给皇帝,嗯?”

    五额驸言之凿凿:“太后,我满人为异族入关,若起内乱,不异?断生路,神皇为先帝中宫,又无亲生子女养育膝下,太后若与皇上顾全大局,将来仍复今时格局,倘或稍有差池,宗室诸子,皆为宣宗骨血,亦可承继文宗大统,请太后三思而行。”

    “我知道了。”话糙理不糙,那拉氏情知孤掌难鸣,挥一挥手,因向恩崇说道,“你去罢!”

    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这一年是光绪元年